“几位公子小姐,对这冰雕感兴趣啊!”摊主热情介绍,“瞧瞧,各式各样的都有。有狸猫,有狐狸,有燕子……”
兰塔尔伽抓起了角落里的雄鹰端详了一阵后,询问:“多少钱?”
“三文钱。”老板比了个手势。
兰塔尔伽看得太投入,拿了东西就走。鸣渝之付了钱,跟了上去。
兰塔尔伽看着手中的雄鹰冰雕,想到了他父王生前养的一只雄鹰。
那雄鹰在先王逝世后,也相继而去。
恐怕,又是想念自己的父亲了。
鸣渝之与风凡渺默契的噤声,只是拽着他的另一只手腕好好走路。
恰逢此时,鸣渝之与鸣稚栖在人群中擦肩而过。
鸣渝之注意力全在兰塔尔伽身上,自是没注意到人群中走过去的鸣稚栖。
而鸣稚栖余光瞥到了一抹绯色的身影,那样子他再熟悉不过,但他不确定。
【皇兄!是……皇兄吗?】他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脚步钉在原地,目光如梭,急急穿过往来裹着厚袄的行人、挑着担子的小贩、嬉笑追逐的孩童……
却再难捕捉到那熟悉的轮廓。只有灌耳的寒风裹挟着鹅毛白雪无声飘落,模糊了视线。
那抹绯红身影在攒动的人潮中一闪即逝,快得像被风吹散的梅花瓣。
是看错了吗?
不!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他绝不会错认。
“少爷?”身后传来渊压低的声音,带着疑问。
决明也停住,回身询问:“怎么了?”
看不到!怎么也看不到!
鸣稚栖缓缓收回视线,本被惊喜充满的面庞变得失落,袖中的手微微蜷起:“无事。”
他不死心,目光再次投向鸣渝之身影消失的方向,那是通往城南的道路。
“只是……仿佛看到一只羽色罕见的雀鸟,想细看时却飞走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直至看不见任何绯色,他这才回首继续跟着走。
*
与此同时,城南。
鸣渝之与风凡渺一左一右,几乎是“押送”着沉默端详冰雕雄鹰的兰塔尔伽,寻了处落脚的客栈。
客栈大堂炉火正旺,驱散了寒气。
“塔尔伽。”鸣渝之接过伙计递上的热茶,塞到兰塔尔伽另一只空着的手里。
“下次若想细看什么,好歹支会我们一声。这人生地不熟,你若走丢,我们如何是好?” 他想到方才的焦急,心仍有余悸。
兰塔尔伽这才从冰雕上移开目光,看向鸣渝之。
蓝色的眸子里映着炉火,缓缓点了下头:“嗯……” 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风凡渺凑到冰雕前,小心翼翼摸了摸鹰翅:“雕得真像,眼神尤其凶。”
她好奇打量:“不过塔尔伽,你喜欢这个?还以为你对这些小玩意没兴趣呢!”
兰塔尔伽没有解释,只是将冰雕握得更紧了些。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慰藉。
鸣渝之看在眼里,心中明了,他也不再追问。
冰雕在兰塔尔伽手中渐渐被体温融化,细密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滑落。
他凝视着逐渐模糊的鹰眼,仿佛透过这透明的形体,看到了那广袤戈壁上盘旋的影子,听见了父王嘹亮的呼哨声。
“我父亲也有一只鹰。”兰塔尔伽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黑色的羽翼,金色的眼睛。他会站在父亲的护臂上,俯视整个王国。”
风凡渺原本还想打趣几句,见鸣渝之轻轻摇头,便知趣地闭了嘴,只是托着腮静静听着。
“父亲去世后,那只鹰不肯进食。”兰塔尔伽指尖轻轻抚过冰雕的轮廓,“第三天,它挣脱了锁链飞向王陵方向,再也没回来。”
此时三人同时静默,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鸣渝之沉默片刻,将茶盏往他面前又推了推:“它去找自己的主人了!”
“也许……”兰塔尔伽终于抬起眼,“我有时想,它比我幸运。至少它知道该去哪里寻找。”
这话里藏着太多鸣渝之能听懂却不敢坦言的情绪。
他岔开话题,转向风凡渺:“明日我们陪塔尔伽在城里转转。兆丰的雪景名不虚传,只是别再把人弄丢了。”
“哪有弄丢!”风凡渺不服气地撇嘴,却见兰塔尔伽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三人用完简单的晚膳,各自回房歇息。
深夜,鸣渝之躺在床上,听着风雪叩窗的细响,毫无睡意。
*
城南另一处客栈,鸣稚栖同样未眠。
他坐在窗边,透过窗棂眺望着雪夜中模糊的街景。
雪时而停时而落,只有寒风一直刺骨。
“少爷,该歇息了。”渊在门外轻声提醒。
“就睡。”鸣稚栖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不一会,决明推门进来,递过一杯热茶:“还在想白日里看到的人?”
【师尊怎么知道……】鸣稚栖接过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正在疑惑。
决明眉眼含笑:“你是想问,我是怎么看穿白日里你是在撒谎吗?”
他摸了摸鸣稚栖脑袋:“傻徒儿,你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为师当然能看得穿。”
他温声安慰:“说不定你想见的人,此刻也正挂念着你呢!”
鸣稚栖抬眸看去,决明那句话像是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早些休息,明日带你去游玩。”决明起身离去,留下一句,“既然如此想见一个人,何不遥以明月寄相思。”
鸣稚栖闻言,仰头望月。
却只见兆丰的雪,下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