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然心怦怦直跳,仿佛要跳出心坎。她看到了她的父亲,那个算不上好的父亲。
那双本该充满童真的眼眸此时看着刑场上的陆绎,只剩下了抹不掉的冷漠和化不开的恨。
她目光沉沉,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冷刃,锐利,恨不得亲自将陆绎千刀万剐。垂着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尖将掌心钻出了血痕。
【我要看着你死!】她阴冷的眼神暴露了内心。
片刻后,县令扔出令签,那木牌在地上翻滚两圈后停了下来。
县令一声令下:“行刑!”
风凡渺和鸣渝之同时俯下身去抱陆安然,鸣渝之抢先了一步抱起,他用手去蒙住她的双眼。
百姓们也蒙住了自家孩子的眼睛,不想让他们看这行刑场面。
陆绎的父亲也被县令接来了广陵,他就站在不远处,得知了一切真相。深知自己的儿子罪孽深重,看着陆绎要被问斩时,他沧桑的双手抹着止不住的泪。
他哽咽呢喃:“是我没教育好你!教你变成了这等丧尽天良的人,走上这条不归路……”
刽子手仰头喝下一大口酒,“噗”地一声喷在刀刃上,酒水顺着刀刃淌下。刽子手高高举起大砍刀,就在刀挥下的瞬间——
陆安然掰开鸣渝之的手,只想看到那血腥、恐怖,大仇得报的痛快场面!
鸣渝之的手僵在半空,一时不知该不该再遮上去。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血洒当场!
那一瞬,陆安然的眼神变了。不是害怕,不是恶心,而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满足!她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哈哈哈哈哈哈……死了!死了!死了!终于死了!】陆安然贪婪地盯着那一大摊血迹和两个人头不放,想把这个场面永远刻在脑子里,她变得近乎癫狂。
鸣渝之又蒙紧了她的眼睛,怕她看到一丝丝场面。
陆安然没有再挣扎,安静地让鸣渝之蒙着眼,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疯狂从未存在过。
兰塔尔伽站在稍远处,皱着眉看着这一切,他的手在衣袖中攥得死死的,他怕了,他心中一凛【如果我背叛他,也会是这个下场吗……】
罪恶迎来了他的终结,百姓也就此散去。
鸣渝之三人带着陆安然转身之时,与陆绎父亲迎面相遇。
陆安然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浑浊老眼。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眼中的癫狂如潮水般退去,嘴唇微微颤抖——
“爷爷!”陆安然瞬间嚎啕大哭,扑进老翁怀里,她抱着爷爷的脖颈,肆无顾忌的哭诉,“爷爷你终于来了!”
老翁抱紧陆安然,声音和蔼宠溺,却又极尽自责:“好好好!安然!爷爷应该早些来的,也不会让你受尽苦楚,教你和你娘阴阳两隔……”
风凡渺红了眼眶,嘴唇微张,却不知说什么。
“爷爷!“陆安然泪眼模糊,“爷爷,我……爹爹……”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心中的痛和恨,见到自己的爷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鸣渝之双拳紧握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陆安然抱着他的脖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只要哭够了就能将一切怨恨和痛苦释放。
兰塔尔伽垂下眼,神色复杂,不知在思索什么。
“爷爷知道!爷爷都知道了!”老翁轻拍抚陆安然的头。
他抬眸看来,鸣渝之淡然一笑:“老伯,我们又见面了。”
老翁放下陆安然,眼眶泛起涟漪,压着心底的雀跃:“老头子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三位,县令都给我说了你们所作所为!”
“真的、真的万分感谢!”说着,他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鸣渝之、兰塔尔伽、风凡渺不约而同的抬手将其扶起。
“老伯,不过举手之劳,真的没必要如此……”鸣渝之的话急促却又温柔。
兰塔尔伽看着他,赞同的轻轻点首。
“是啊!老伯!您给我们几个晚辈跪下,岂不是要折煞我等。”风凡渺也随声附和。
“好、好!”老翁拭了一把眼泪,“几位小友年纪轻轻却侠肝义胆,属实是我彦淮百姓之大幸!”
得到老翁如此高的认可,三人扭捏起来,眼睛都不知往哪里瞟。
鸣渝之假意“咳”了几声:“老伯谬赞!”
兰塔尔伽见处理事情一向游刃有余的鸣渝之难得的显露羞涩模样,看着他微不可察的一笑。
“那就此别过了,老伯!”鸣渝之拱手相送。
老翁笑逐颜开,摸了摸胡须,看向陆安然:“安然呐!该给哥哥姊姊道别了!”
陆安然学着鸣渝之的模样,也拱手行礼:“大哥哥大姐姐,我们要分开了吗?”
风凡渺蹲下身,摸着她的脑袋:“是啊!安然以后要好好听爷爷的话!”
陆安然抬头看向鸣渝之,鸣渝之眯眼笑着:“安然……去吧!”
“大哥哥大姐姐再见!”陆安然眼中满是泪花,强压着心里的不舍,牵起爷爷的手。
离开时,一步三回头望向身后之人,可她不得不抬腿继续向前走。
老翁佝偻着背带陆安然回了他们的家,爷孙二人牵着手,互相依靠着往前走。
不见他们身影后,鸣渝之三人也离开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