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
顾长卿躺在榻上,一双眼睛失了神,呆滞地望着窗外。
【幸好我不喜欢你这种人……】花无漪白日里说的话在他脑海里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碾得他的心坎隐隐作痛。
“不喜欢我……呵!居然说不喜欢我这种人!”他苦笑时眉宇拧到一起,猛地坐起来。他不觉得悲,只觉心中空落落的。窗外黑夜沉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思绪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起身披了件玄色外衣,开门欲要往外走,才察觉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
【我一直都在看外面,竟丝毫未发现下雨了……】顾长卿暗自思忖,才发觉自己方才魂不附体。
他回房拿了柄雨伞,撑着伞踩着雨水往竹林走去。
这场雨下得竟有些及时,顾长卿听着打在各处的簌簌声,心中无比平静,甚至有些享受这样的时刻。
他在竹林间的石板桥上停下,闭上眼细细聆听着这自然中传来的声音。
脚下是哗啦流淌的溪水,头顶是打在竹叶上的沙沙雨声,还有不知名的虫鸣声,这里的每个声音都能抚慰他的心灵。
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和舒爽。
突然一阵极为清晰却从容自若的脚步声从身后出来,打破了这份惬意。
顾长卿转身回眸,风卷起长发,只在发间空隙中,用余光若隐若现的瞥到那人的身影时,他却已经贴了上来。
他茫然地心中一愣,被逼的向后退了几步,那人却依旧往他身上迎。
此人紧挨顾长卿,一手捧着他的脸颊,一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嘴唇。他与顾长卿鼻翼相触,气息交融,眼神中带着含蓄的暧昧不明的情绪。
顾长卿手中的伞被这么一惊,掉落在一旁,雨水淋在他们身上。两人眼神交汇时,他才看清此人,他微蹙眉头,纳闷唤了声:“风蚀……”
微风徐徐,卷起风蚀的衣决在风中翩翩,墨般的长发也随风而动,衬得他在黑夜中气质内敛而深沉。
“殿下……”不仅风蚀的目光微妙,他的声音更黏糊。下一刻,他居然想就此吻下去,被意识清醒的顾长卿猛地一推,打断了。
风蚀瞬间失了神,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僵在了脸上,他看着唯恐避之不及的顾长卿,心痛得像是被谁紧紧攥住心脉,呼吸都能让心坎变得钝痛。
被雨淋湿的他,顿然觉得这场雨更像是打进了他心里面。
顾长卿迅速捡起伞,轻身向后跃了几步,与风蚀拉开了距离。
他想起风蚀方才的举动,蓦地气上心头,握着伞柄的手突然锁紧:“你居然敢对我产生那样的念想!”
“你是觉得我这北昭太子落魄了,所以就可以任你欺辱了是吗?”顾长卿盛气凌人。
风蚀浑身一颤,心痛的仿佛被万蚁啃噬,他对顾长卿的情愫不敢说出口。因为他是主子,而自己只是他的影卫。说好听点是影卫,难听点不过就是一条任他驱使的狗罢了。
“卑职不敢!”风蚀霎时单膝跪地,任雨打在身上,寒意冰冷刺骨,可这些寒意远没有被顾长卿拒人千里之外的寒冷。
他不敢抬头看去,不想去直视被顾长卿轻视嫌恶的目光。
“你最好是!”顾长卿撑着伞,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审视和怀疑打量着对方。
目光扫过风蚀跪在雨中的身形,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来此所谓何事?”他声音平淡如水。
风蚀拱手恭敬回应:“殿下,北昭朝局变幻不定,天下不安!还有他国屡屡进犯北昭,那个昏君被奸臣贼子迷了眼,完全看不清局势。”
“如今北昭动荡不安,百姓居无定所,您该回去……”风蚀话语一滞,不敢再说下去。
他清楚的很,顾长卿北昭的太子却远离了北昭,在这彦淮的天下拜了师安定下来,是因为什么!
顾长卿一听到风蚀说,北昭百姓居无定所,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眼中的破碎根本无法掩饰。
他仰天望着天上隐隐约约的月,眼神放空,像是看到了无法回去的过去,长叹息:“北昭啊……我已经不是北昭的太子了,北昭的事也已与我无关,往后不要再来烦扰我!”
他转首看向规矩跪着的风蚀,目光里没有愤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了然:“我如今是招摇山三清门的弟子,不是什么北昭太子。”
“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走吧!”他收回目光看向脚下潺潺流水。
风蚀听完那些话,只是极轻的点了下头,似乎所有的生气都已经耗尽。他铆足勇气望向顾长卿,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最终想说的话噎在喉间。
顾长卿看了过来,他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只为掩饰泛红的眼眶。
【百姓流离失所……哈哈哈哈哈哈!父皇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听信谗言宁愿杀了我也要捧那蠢材上位的后果!】顾长卿望着黑夜,心里讥笑,眼中却闪着泪花。
【从逃出来后,我本不想再掺和北昭的国事……可百姓何辜!】
他看向站在一旁不动的风蚀,被雨水淋的浑身湿透了。
“你……”顾长卿声音顿了一瞬,“北昭往后所有的战况还有朝局如何,都细细上报给我!”
风蚀像是被雷劈中了,愣了神,以为自己听错了。片刻后,才坚定回应:“卑职领命!”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风蚀立马警惕起来,一跃而起朝着声音处去了。
顾长卿等了半晌,没等到他揪出窃听者,只听到了刀剑打斗声。
他撑着伞悠悠而去,却看到鸣稚栖撑着伞站在一旁,而自己的影卫正和渊打得火热。
“停下,风蚀。”顾长卿声音不大,却清晰。
风蚀收起剑招,跃到顾长卿身侧。
渊凝眉盯着顾长卿的一举一动,走到鸣稚栖身前,横剑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