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山·三清门
风蚀手中拿着整理好北昭情报的卷轴,身处顾长卿常去的竹林,今日他偏偏不在这里。风蚀寻了半晌,不见他人影,神情变得落寞,垂着眼睑往深处走去。
他在竹林深处,背靠着一株老竹,日光洒落,竹影绰绰,寂静的竹林只有他一人。
顾长卿那句“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像刺一样扎在心尖,拔不出来。
可后来却又叫他留下,日后细报北昭军情。他不怕顾长卿对他冷言冷语,也不怕拒他于千里以外,就怕他忽冷忽热,让他生出一丝不该有的贪念。
他闭上眼,双手环抱仰头长叹一口气,咕哝了一句:“殿下……风蚀痴心妄想了。”
夜中亥时,风蚀手拿卷轴,潜入归海崖弟子居住的院落。
来到顾长卿房门前,轻轻叩可几下门,低声一唤:“殿下,是我!”
房内正要脱衣休憩的顾长卿听到声音,又穿上了外衫,应声:“进来。”
风蚀推门而入,随手掩上门。
他垂着眸不敢正眼直视顾长卿,弓着腰将手中的卷轴递给书案前的他。
顾长卿接过来,打开卷轴瞄了一眼,确定是有关北昭的情报,又合上了卷轴。他抬眼看向低着头的风蚀,罕见地柔声说出一句:“辛苦了!”
风蚀心中大惊,跟着他这么多年,哪里听到他说过这样的话。欣喜抬眸直直看去,那张如玉珏般清亮冷峻的面庞映入双眸,说话声都变得结巴:“殿、殿下言重了,这……这是卑职的职责所在。”
顾长卿被他眼中的炽热灼得不自在,坐在椅子上默默瞥过眼去:“退下吧!”
风蚀心头烧起的火苗被他这一句疏离的话浇灭,眼睑垂下,拱手行礼:“是!”随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他背靠在闭合的门上,仰头望着天上那轮雾蒙蒙的月亮。眼神游离,面色低沉,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顾长卿那张“生人勿近”的脸。
他余光瞥了眼里面被烛火映着的身影,指尖在门窗上描摹着他的轮廓,依恋他的存在。里面的顾长卿隐约看到了他的举止,却收回那缕目光权当没看见。
风蚀在门口滞留了半晌,才抬着沉重的脚步离去。
顾长卿见他离开,竟莫名松了一口气。他翻开卷轴细读——
【朝中皇帝亲小人,远贤臣,宰相独揽大权。边疆由大将军——容尘镇守,外敌屡屡进犯边境,容尘如今勉强能守得住。
新帝登基以来被架空权利,常年战争让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容尘与宰相不和,不听宰相号令。
故北昭如今内部动荡不安,外有强敌虎视眈眈。】
“哈哈哈……!”顾长卿看到这些,掩面仰头苦笑,“真是……好得很!好极了!”
“我的好兄长,好不容易登上皇位,如今却成了别人手中随意操纵的傀儡……真是好极了!”
他攥着卷轴的手紧了又紧,眉头微蹙,盯着卷轴的双眸如含着烈火,恨不得将面前的东西洞穿。
久久苦笑声落下,随之而来的是茫然,他也不知自己该如何……
【我现在就回北昭,将那蠢货新帝踹下来,自己登基,还是袖手一旁静观其变……】两种念头萦绕脑海,他靠在椅背上,仰望着房梁,却又什么也看不进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如一口枯井。
“父皇啊!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他眼角沁出一滴泪,近乎失神地呢喃了一句。
顾长卿就这样在书案前,坐了一整夜。
*
清河昨夜又下了雨。
破晓之时,雨歇了,天却不晴。灰蒙蒙的的云压得人心情不佳。
鸣渝之四人借住的那户人家男主人名叫周仲平,妻子姓吴名月。
今一早,周仲平就出了门,说是去堤上看水位,只留妻子和三个孩子在家。
鸣渝之早起后在院中井边汲水洗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激得他还未清醒的睡意全无,精神饱满。
他直起腰时,看见兰塔尔伽也起来了,正靠在廊柱上看他。
“你看什么?”鸣渝之抹了把脸上的水。
兰塔尔伽轻摇头走过来:“没什么……”他也蹲在井边掬起一捧水,冷水洗了脸。
两人正说着,南星从屋里出来,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打哈欠,他昨夜睡得倒踏实。风凡渺随后也走出来,神色清明,不像刚醒的样子,倒像是已经梳洗完毕等了好一阵。
看到他们已经在院里,笑着招呼:“起这么早!”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四人简单吃了些干粮当早食,向周家娘子问了去堤坝上的路,便牵了马出门。
清河境内淮河河段被命名为“老龙口”,是整条淮河最窄最险的一段。河面在这里骤然收束,水流湍急,堤坝被冲刷得千疮百孔。
鸣渝之站在一处高坡从上往下看,只见浑浊的河水打着旋儿往下游奔涌,水面上漂着被冲断的树枝和不知从何处卷来的杂物。
几人正端详着堤坝,一众人马也来了堤坝上。为首的是一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想必正是淮安知州,身侧跟着的是身着绿色官服的县令。他们停在那里也观察着堤坝情况。
身后跟着的是拿着修筑堤坝的工具的匠人,他们即刻着手修补起来,还有两两三三的百姓男丁也在帮忙,远远看见周仲平也在其中。
四人见官员已经带人来修补,他们走下高坡看了片刻,便骑马离去。
此后几日都没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