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水。”魏惊鸿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我只要你。”

姜宴兮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双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样子的魏惊鸿，她从来没见过。

她就那么软软地挂在她身上，像一只终于放下所有防备的猫，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她的依赖。

原来她喝醉了是这样。

“宴宴……”魏惊鸿又开口了，声音含含糊糊的，“你今天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姜宴兮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了：“酒吧客人太多，走不开。”

“走不开……”魏惊鸿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困惑，“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手机没存你的联系方式。”姜宴兮说，“再说了，你自己的手机也还在楼上吧？我怎么告诉你？”

魏惊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姜宴兮。

“那下次……”她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商量什么大事，“下次你要晚回来，就告诉我……让司机告诉我……或者让别人告诉我……反正你要告诉我……不然我会等的……”

姜宴兮看着她。

那张脸此刻因为酒精而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涣散得像找不到焦点，可偏偏又透着一股认真劲。她盯着姜宴兮，等着她的回答。

“……好。”姜宴兮听见自己说。

魏惊鸿又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灿烂，嘴角的弧度甜得能渗出蜜来。她满足地把脸埋回姜宴兮颈窝，蹭了蹭，又蹭了蹭。

“宴宴最好了……”她嘟囔着，“宴宴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姜宴兮嘴角抽了抽。

这要是让清醒的魏惊鸿听见自己说了什么，不知道会不会让她社死。

她叹了口气，伸手扶住魏惊鸿的腰，试图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开一点。

“行了，你喝多了，我扶你上楼睡觉。”

“不要。”魏惊鸿不肯动，“睡着了你就不在了……”

姜宴兮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下午就走了……”魏惊鸿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睡醒你就不在了……我等了好久你都不回来……”

姜宴兮沉默着。

原来她在等自己？

“我把佣人都赶走了。”魏惊鸿继续嘟囔着，“太吵了……吵得我睡不着……我想一个人等你回来……结果你一直不回来……”

姜宴兮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扫过。

她到底等了自己多久？

“你吃饭了吗？”姜宴兮忽然问。

魏惊鸿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表情有些茫然。

“饭？”

“对，晚饭。你吃了吗？”

魏惊鸿想了想，摇摇头。

“忘了，因为我想吃你做的。”她说，语气甚至有些理直气壮。

姜宴兮叹了口气。

“起来。”她拍了拍魏惊鸿的肩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魏惊鸿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你做的？”

“不然呢？佣人都被你赶走了，难道叫外卖？”

魏惊鸿又笑了，这次笑得像偷到鱼吃的猫。

“好。”她乖乖松开手，扶着吧台站起来。刚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栽下去。姜宴兮眼疾手快扶住她，把她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走吧，先去沙发上坐着。”

魏惊鸿嗯了一声，整个人靠在她身上，由她扶着往客厅走。

从吧台到沙发，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她们走了足足两分钟。魏惊鸿的腿像不是自己的，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全靠姜宴兮撑着。好不容易把她放到沙发上，姜宴兮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魏惊鸿陷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她，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宴宴……”

“干嘛？”

“你怎么出汗了？”

姜宴兮白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魏惊鸿伸手想去摸她的脸，被姜宴兮躲开。

“老实待着，我去厨房。”

她转身往厨房走，身后传来魏惊鸿软绵绵的声音：“宴宴……快点回来……我等你……”

姜宴兮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姜宴兮打开冰箱，里面食材不少，她翻出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又找到挂面。

简单点，煮个面就行。

她烧上水，把青菜洗净切好，鸡蛋打散备用。动作麻利，一气呵成，是这些年练出来的本事。

水开了，下面条，放青菜，淋蛋液。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出锅了。

姜宴兮端着面走回客厅，发现魏惊鸿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努力不让自己睡着。

“面好了。”她把碗放在茶几上，“起来吃。”

魏惊鸿睁开眼睛，看着她，又看看那碗面，嘴角弯起来。

“是宴宴做的吗？”

“废话，这里还有别人吗？”

魏惊鸿试图坐起来，结果身体刚一动，又软了下去。

姜宴兮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端起碗。

“张嘴。”

魏惊鸿愣了一下，看着她，表情有些意外。

“你不是没力气吗？”姜宴兮没好气地说，“快点，面要坨了。”

魏惊鸿乖乖张开嘴。

姜宴兮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到她嘴边。魏惊鸿含住，嚼了嚼，眼睛亮起来。

“好吃。”

姜宴兮没说话，又挑起一筷子。

就这样，一筷子一筷子，一碗面慢慢见了底。魏惊鸿全程配合得不得了，让她张嘴就张嘴，让她嚼就嚼，乖得像只小猫。

吃完最后一口，魏惊鸿心满意足地靠回沙发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宴兮。

“宴宴，你真好。”

姜宴兮把碗放回茶几，没接话。

魏惊鸿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宴宴……”

“又干嘛？”

“你今天……”魏惊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可醉意让她的思维变得迟缓，“你今天在外面……有没有想我？”

姜宴兮愣住了。

想她？

她今天下午一直在担心周婷婷，晚上又在忙酒吧的事，哪有时间想她？

可看着魏惊鸿那双湿漉漉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她忽然说不出太狠心的话。

“……忙死了。”她最后含糊地说，“哪有时间想这个。”

魏惊鸿的眼睛暗了暗。

“哦。”她说，声音低下去。

姜宴兮看着她，心情很复杂。

她忽然有些心软。

“下次。”她听见自己说，“下次我早点回来。”

魏惊鸿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又亮起来。

“真的？”

姜宴兮点点头。

魏惊鸿终于笑了。她伸出手，勾住姜宴兮的脖子，把她拉向自己。

“宴宴最好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空气里。姜宴兮感觉到她的手臂慢慢松开，垂落下去。她低头一看，魏惊鸿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睡着了。

姜宴兮看着她，看着那张在酒精作用下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个女人……

姜宴兮轻轻把她放平，从旁边拿过一个靠枕垫在她头下。又拿起沙发上的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

魏惊鸿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宴宴……”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姜宴兮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魏惊鸿的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睡着的她，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没那么强势，没那么压迫，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姜宴兮转身，把茶几上的碗收走，拿到厨房洗干净，放回原位。

她走回客厅，站在沙发旁边，又看了魏惊鸿一会儿。

凌晨的别墅安静极了，只有魏惊鸿轻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姜宴兮在她旁边坐下，背靠着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

密码。

她还没问密码。

她侧过头，看着魏惊鸿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问不出口了。

明天吧。

明天再说。

她靠回沙发，闭上眼睛。

今天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这十几个小时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每一步都耗尽了力气。

她需要休息。

哪怕只是在这沙发上，靠着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女人，她也需要休息。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魏惊鸿的脸上移到姜宴兮身上，把她们两个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客厅里安静极了。

两个女人，一个睡在沙发上，一个靠在沙发边，都沉沉地睡着。

凌晨的别墅，终于不再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