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婷家的小区是老式的，楼层不高，外墙的瓷砖有些已经泛黄。姜宴兮跟着周婷婷上楼的时候，脑子里还乱糟糟的。
周妈妈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菜篮子，显然正准备出门。看见姜宴兮，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小姜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姜宴兮被周妈妈热情地拉进屋。房子不大，三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上还养着几盆绿植，叶片油亮亮的，看得出被人精心照料着。
“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周妈妈放下菜篮子，就要往厨房走。
“阿姨您别忙了。”姜宴兮赶紧拦住她，“我……我可能要在您这儿打扰几天，真是不好意思。”
周妈妈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帮了婷婷那么大的忙，阿姨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这房子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千万别客气。”
她说着，瞪了旁边的周婷婷一眼：“要不是你惹出这么大的祸，人家小姜也不用跟着操心！”
周婷婷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知道错了……”
周妈妈叹了口气，又转向姜宴兮，语气里带着歉意：“小姜啊，婷婷这孩子从小就毛毛躁躁的，没少给我惹麻烦。这次的事，多亏了你。你在这儿住着，就当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就跟阿姨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宴兮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衣服上，眉头皱了皱：“这衣服……不太舒服吧？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几件婷婷的衣服换上。”
姜宴兮还没来得及说不用，周妈妈已经风风火火地进了周婷婷的房间，从衣柜里翻出几件衣服，抖开看了看，又皱眉：“这丫头，买的都是些什么花里胡哨的……”
她挑了半天，终于选出两件素净些的。又翻出一套没拆封的内衣，一并塞进姜宴兮手里。
“先将就穿着，等会儿阿姨出去买菜，顺便给你买两套新的。”
姜宴兮赶紧摆手：“阿姨，不用不用，这些就很好了，真的。”
周妈妈不听她的，又转向周婷婷，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周婷婷，你给我听好了。”
周婷婷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
“我今天出去买菜，你在家给我老老实实待着，不准乱跑，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周婷婷连连点头。
“不准进厨房。”周妈妈加重了语气，“一根手指头都不准碰灶台，明白吗？”
周婷婷的脸垮了下来：“妈，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不行！”周妈妈瞪她一眼，“你那叫不是故意的？你那叫没脑子！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厨房就是你的禁地，你敢进去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周婷婷瘪了瘪嘴，不敢再说话。
周妈妈训完女儿，又转向姜宴兮，表情瞬间柔和下来：“小姜啊，阿姨出去买个菜，这丫头就麻烦你帮忙看着点。别让她乱跑，更别让她碰厨房里的东西。”
姜宴兮点点头：“阿姨您放心，我看着她。”
周妈妈这才放心，拎起菜篮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着周婷婷威胁地瞪了一眼：“老实点！”
门关上，周婷婷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沙发上。
“我妈也太夸张了……”她嘟囔着，“我就犯了一次错，至于嘛……”
姜宴兮在她旁边坐下，忍不住笑：“至于。你那是差点把整栋楼都点了，换谁都得防着你。”
周婷婷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我去睡会儿，昨晚一宿没睡，困死了。”
“去吧。”姜宴兮也站起身，“我也去洗个澡，这一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衣服还是前几天穿的那一套。她自己也觉得浑身黏腻，难受得厉害。
周婷婷的房间在左边，客房的在右边。姜宴兮抱着那几件衣服进了客房，先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让水流带走一身的疲惫。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跟着一起冲走了一些。
洗完澡出来，换上那件浅灰色的卫衣。衣服有点大，袖子长出来一截，但很舒服，软软的，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客房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窗外是老式小区的风景——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楼下有老人在树荫下下棋，远处传来模糊的市井声。
和魏惊鸿那栋豪华却空荡的别墅，完全是两个世界。
姜宴兮翻了个身，摸出那台旧手机。
屏幕亮起，她点开微信。
那个发给魏惊鸿的视频，还安静地躺在聊天框里。
她盯着那个视频，想象着那个女人醒来的样子。
应该……很难看吧？
魏惊鸿那么要面子的人，平时在佣人面前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让人不敢反驳。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昨晚干了什么……
姜宴兮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尤其是学猫叫那段。
她当时也是灵机一动，想着反正魏惊鸿醉成这样，不录点什么太亏了。没想到那个女人那么配合，让叫就叫，还叫得那么起劲，一声比一声嗲。
姜宴兮想起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用手指戳了戳屏幕上魏惊鸿的侧脸，想象着此刻那个女人醒来后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脸色该有多精彩。
活该。
谁让她平时那么欺负自己，把自己当什么似的锁在身边，逼着自己做那些不想做的事，还总说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混账话。
自己被她折磨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有机会反击了。
姜宴兮又戳了戳屏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让你欺负我。
让你威胁我。
让你动不动就说那些话。
现在好了吧，你那些丢人的样子，全都在我手里了。
她越想越得意，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可笑着笑着，她的脸慢慢垮了下来。
等等。
这样是爽了。
但是……下次再见到魏惊鸿怎么办？
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姜宴兮的脊背就有些发凉。
自己现在拿着她的把柄，是爽了。可等她消化完这羞耻感……
她会怎么对自己？
姜宴兮打了个寒颤。
她会不会……用妈妈来威胁自己？
妈妈还在魏惊鸿那儿。
魏惊鸿现在是被自己捏住了把柄，不敢轻举妄动。可要是她急了，她会不会直接去找妈妈？会不会把气撒在妈妈身上？
姜宴兮的手指收紧，攥着手机边缘。
她当时只顾着整蛊魏惊鸿，只顾着为自己出口恶气，完全没想到以后怎么办。
现在好了。
爽是爽了。
可接下来呢？
姜宴兮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她想起临走前魏惊鸿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又惨又长，现在想起来还让她心里一抽。
那个女人，到底是真的醉成那样，还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骑虎难下。
视频发都发了，总不能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吧？
姜宴兮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也许……也许事情没那么糟？
魏惊鸿那么要面子，肯定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拿着这个把柄，她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至少这几天，自己可以过几天清净日子。
等她消了气，等她想明白了，再……
再怎么样？
姜宴兮想不出来。
她只能告诉自己——静观其变。
起码这几天，可以好好睡一觉。
姜宴兮又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市井声模模糊糊地传来，像一首催眠曲。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
门被轻轻推开了。
“宴兮～”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姜宴兮睁开眼，看到周婷婷那张脸出现在门缝里。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得大大的，整个人像是憋着什么天大的秘密，急需找人分享。
“你怎么还没睡？”姜宴兮有些意外。
周婷婷嗖地钻进来，反手把门关上，然后像猫一样窜到床边，一屁股坐下。
“我睡不着！”她压低声音说，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宴兮，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姜宴兮看着她那副样子，有些好笑：“什么事？”
周婷婷深吸一口气，然后——
“我和陈默在交往。”
姜宴兮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和陈默！”周婷婷重复了一遍，脸上带着一种羞涩又得意的表情，“就是那天烧烤摊上那个陈默，我们现在在交往。”
姜宴兮猛地坐起来，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什么时候的事？！”
周婷婷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就……就前几个星期……”
“前几个星期？”姜宴兮瞪大了眼睛，“那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这不是……这不是一直没机会说嘛……”周婷婷的声音低下去，“而且一开始我也没想着能成，就想先试试……”
姜宴兮盯着她，脑子飞快地转着。
前几个星期。
那段时间她还在周婷婷的出租屋里暂住。
那天……
她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她打断周婷婷，“是不是那天？就是你突然特别兴奋那天？”
周婷婷的脸红了。
姜宴兮的记忆开始回放。
那天她上早班，下午就待在周婷婷家里。周婷婷下班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得不得了。在屋子里跳来跳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还拉着她说这说那，语无伦次。
她当时还以为周婷婷只是发癫，没太在意。
晚上洗漱的时候，周婷婷对着镜子刷牙，刷着刷着就开始对着镜子傻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嘴角的牙膏沫都忘了擦。
她当时还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周婷婷转过头，嘴里含着牙膏沫，含含糊糊地说：“没事没事，我高兴！没事就吃溜溜梅！”
然后就继续对着镜子傻笑。
姜宴兮当时觉得这丫头又犯病了，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
“就是那天？”她问。
周婷婷点点头，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姜宴兮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倒是说说啊，怎么突然就在一起了？”她追问。
周婷婷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那天我下班，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见他站在楼下。”
姜宴兮愣了一下：“陈默？他去你公司找你？”
“对。”周婷婷点点头，“他就那么站着，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看到我出来，他眼睛都亮了，可又不敢过来，就那么傻站着。”
“然后呢？”
“然后……”周婷婷的脸更红了，“然后我就过去问他怎么在这儿。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什么‘路过’。我说你公司离这儿好几公里，你路过什么呀。”
姜宴兮忍不住笑。
“后来呢？”
“后来他就说……”周婷婷顿了顿，声音小下去，“他说那天聊天的时候，他其实是在加班。他不是故意不回我消息，是真的忙。而且他说……他说他从来没有和女生接触过，不怎么会说话，怕说错话惹我生气。”
“他说他回去之后，想了很久。”周婷婷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他说他其实对我印象挺好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那天烧烤摊上，他觉得我性格很好，很开朗，和他完全不一样。他说……挺喜欢我这种性格的女孩。”
姜宴兮听着，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那个沉默寡言的陈默，居然会喜欢周婷婷这种咋咋呼呼的性格？
不过想想也对，互补嘛。
“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她问。
周婷婷摇摇头。
“哪有那么快。”她说，“他支支吾吾半天，就是说不出口。我都急死了，可又不能催他。后来……”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后来怎么了？”姜宴兮追问。
“后来……”周婷婷的表情更古怪了，“后来从旁边的奶茶店里，突然冲出来三个人。”
姜宴兮愣住了。
“三个人？”
“对。”周婷婷点点头，“三个男的，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他们冲过来之后，二话不说就把他往我这边推，嘴里还喊着什么‘快说啊’、‘怂什么怂’、‘再不说我们就帮你说了’。”
姜宴兮的嘴角抽了抽。
“他们是谁？”
“好像是他的朋友。”周婷婷说，“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下班之前跟他们几个说了这事，那几个人就硬拉着他来了，躲在奶茶店里看热闹。结果看他半天说不出口，急得不行，就冲出来了。”
姜宴兮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默那个人，居然还有这样的朋友？
“然后呢？”她忍着笑问。
周婷婷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然后他们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帮着他说，什么‘他和我们排练很久了’、‘他回去之后一直在念叨你’、‘他天天拿着手机等你消息’……把他那些丢人的事全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