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卓?就那个跟男的搞在一起的?”
“可不,真他妈恶心,两个大男人……”
说话的是航院子弟学校几个高三生,为首的叫王硕,父亲是后勤处的。他们靠在篮球架上,声音大得故意让全场听见。
沈乐嘉原本在另一边练投篮,篮球“砰”地砸在地上,滚远了。十五岁的少年站在原地,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
“看什么看?”王硕挑衅地扬下巴,“说你哥呢,小变态。”
沈乐嘉冲过去的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像颗小炮弹,一头撞进王硕怀里,拳头砸在对方下巴上。
“你他妈——”王硕踉跄后退,反应过来后暴怒,“给我打!”
四五个人围上来。沈乐嘉不要命似的,抓住王硕的衣领就往地上按,完全不顾落在背上的拳脚。有人踹他膝窝,他跪下去,又挣扎着爬起来,眼角已经青了,鼻血糊了半张脸。
“让你说我哥!让你说!”他嘶吼着,声音带着哭腔,拳头却一下比一下狠。
陆航扔下篮球跑过去时,沈乐嘉正被两个人按在地上,王硕抬脚要踹他肚子。
“够了。”陆航抓住王硕的脚踝,猛地往后一拽。
王硕摔在地上,抬头看见陆航,愣了:“航哥?你帮这小变态?”
“嘴巴放干净点。”陆航声音很冷,把沈乐嘉从地上拉起来。少年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淌,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哭出声。
“陆航,你他妈是不是也——”王硕话没说完,陆航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
不是冲动。是积压了一整夜、一整天的那种窒息感,终于找到了出口。陆航想起沈星卓额角淌下的血,想起他那冰冷的眼神。
拳头撞上颧骨的闷响,牙齿磕破嘴唇的血腥味,篮球场边女生的尖叫。陆航打得毫无章法,只是机械地挥拳、格挡,把扑上来的人一个个撂倒。沈乐嘉像头受伤的小兽,紧紧跟在他身侧,专攻下三路。
有人从后面勒住陆航脖子,他肘击对方肋部,转身一个过肩摔。水泥地“咚”一声闷响。
“陆航!你疯了?!”王硕捂着流血的鼻子,“为了个变态——”
“闭嘴。”陆航喘着粗气,额发被汗浸湿,眼神凶得吓人,“再让我听见那两个字,我让你从航院消失。”
全场死寂。
保卫科的人赶来时,地上躺着三个,王硕靠着篮球架喘粗气,沈乐嘉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
陆航站在他前面,挡开保卫科伸过来的手:“我打的,跟他没关系。”
“都带走!”科长黑着脸。
医务室里,校医给沈乐嘉处理伤口。酒精棉擦过眼角时,少年“嘶”地抽气,却硬撑着没躲。
隔壁处置室,陆航脸上也挂了彩,颧骨一片淤青。保卫科长坐在对面:“陆航,你是航院子弟,以后是要当飞行员的,你怎么还打架?”
陆航没说话,看着窗外。
“写检查,通报批评。”科长合上本子。
从保卫科出来时,天已经擦黑。沈乐嘉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背影单薄。
“喂。”陆航叫住他。
少年回头,半边脸肿着,眼睛红得像兔子。
陆航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扔过去:“擦擦。”
沈乐嘉接住,没动。
“你哥……”陆航顿了顿,“他怎么样?”
“不知道。”沈乐嘉声音哑哑的,“昨晚走了就没回来。爸不让我联系他。”
沉默。
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像无数细碎的叹息。
“陆航哥,”沈乐嘉忽然抬头,“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航答不上来。
也许是因为看见沈乐嘉扑上去时,那种不顾一切的姿态,像极了当年父亲坠机后,母亲在病房里用指甲抠墙的疯狂。也许是因为,当拳头砸在王硕脸上时,他短暂地逃离了那种如影随形的、名为“告密者”的窒息感。
“回去吧。”陆航最终只是说,“脸上伤别沾水。”
沈乐嘉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
“陆航哥,”他没回头,“谢谢你。”
陆航睁开眼,晨光刺破梦境。
没有冷汗,没有心悸。梦里没有父亲坠落的残骸,没有母亲抠墙的指痕,甚至没有沈星卓那双淬了冰的眼睛。
他坐起身,阳光铺满窗台。
或许,是沈乐嘉那声背过身去的“谢谢”,阻挡了噩梦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