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深夜,当训练带来的疲惫不足以压垮意识时,那个染血的背影还是会闯入脑海。还有那道目光——冰封的,荒芜的,像西伯利亚永冻层上终年不散的雾。
沈乐嘉抽条似的长高,褪去了少年的圆润,下颌线有了锋利的雏形。他不再轻易哭,打架时学会了用脑子而不仅是蛮力。成绩从吊车尾挤进了中上游。
陈宇还是小结巴,但三千米能跑进12分了,旋梯转了二十圈也没吐。
高考放榜那天,三个人挤在陆航房间的电脑前。
“我、我过了!”陈宇第一个叫出来,激动得结巴更严重了,“空、空军飞行学院!”
沈乐嘉屏住呼吸,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页面加载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过了。”他声音发颤,眼圈瞬间红了,“陆航哥,我也过了。”
陆航最后一个查。分数远超录取线。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恭喜。”最终,他只说了两个字。
沈乐嘉忽然转身,用力抱住他。少年已经长得和他差不多高,肩膀宽阔,手臂有力。
“陆航哥,”沈乐嘉声音闷在他肩头,“谢谢。”
陆航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抬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陈宇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将沈乐嘉和陆航一同揽入怀中,三人紧紧相拥,欢快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窗外,夕阳把航空大院的屋顶染成金色。远处试飞机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像这个院子的心跳——规律,沉重,带着金属的冷感。
三年了。
沈星卓的房间,依旧没有亮灯。
陆航走到窗边,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三年里,他经常从沈乐嘉嘴里听到沈星卓的事,但是从来没有再见过他。一次也没有。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沈星卓”这个名字被无意提起——无论是在家里、学校,还是大院茶余饭后的闲谈中——他心头总会掠过一阵莫名的烦躁。像一根细刺扎进肉里,不致命,但存在感鲜明。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他做了亏心事。而这份亏欠,他已经用三年时间还清了——他保护了沈乐嘉,把他从被欺负的弱者变成了能考上飞行员的强者。
债还完了,就不该再有什么心理负担。沈星卓这个人,连同那段混乱不堪的过去,都理应被彻底遗忘,就像一阵风,吹过便无痕。
“下,下个星期就是小,小乐子生日了!你马上可就成年了啊!”陈宇打破了这略显严肃的气氛,兴奋地嚷道,“哥,哥几个,得好好出去乐呵乐呵,顺便庆祝咱们帅,帅哥三人组,又,又可以一起帅翻空军飞行学院了!”
沈乐嘉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
陆航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打趣道:“大宇哥,你啊,只要不开口说话,人还是有点帅的。”
“就是!”沈乐嘉赶忙附和,还不忘补刀,“一张嘴就全毁了,形象瞬间崩塌。”
“小乐子,你,你这就不懂了,这叫人格魅力!”陈宇故意挺了挺胸。
"人格魅力?"沈乐嘉眯起眼睛,嘴角带着坏笑,"那你追二班班花那半年呢?怎么就没看见你的人格魅力在哪里呢?人家姑娘最后还是没答应你,你这魅力怕是失灵了吧。”"
“别,别提这,这事。”陈宇的脸唰地红了,他手指着陆航,结巴因为激动变得更明显,"都,都怪这个男狐狸精!""到,到处放电,天天和他一起,谁,谁还能看上我啊!"
“确实,陆哥,你这张脸,除了我哥,没人能比得了了,我们站在你身边,恐怕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了。”沈乐嘉这时候也假装哀伤起来,一脸愁容。
“你俩好端端地,怎么又说到我这了。我不早说了,这张脸你们想要就拿去,哥又不是只有这张脸。”陆航一脸无奈地说道。
“滚,滚一边去,你,你个臭不要脸的!”陈宇瞅着陆航,气就不打一处来,结巴得更厉害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还,还想说你,你啥都厉害是吧?能不能别这么自恋。”
“瞅瞅,咱们仨吃航院的饭,喝航院的水,你小子怎么除了脸长得好,身材……”他看向陆航的腹肌方向,“别提了,我是真的嫉妒。陈宇越说越生气。”
“聪明脑子还不用说,186的身高,两条逆天大长腿……唉。”
陈宇一边说着,一边看看陆航,又看看沈乐嘉,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算,算了,算了。不和他这样的人计较,太累了,跟自己过不去。”他指着陆航,咬牙切齿道,“瞧,瞧你那嘚瑟样,以后你,你非栽在谁手里不可!我就等着看那一天。”
“那你这辈子算是等不到了。”陆航笃定地说。
“小,小乐子,走,回家报喜去,不,不想看见这个人。”陈宇拉着沈乐嘉往外走,两人搂腰搭背,一边走一边还在嘀咕着什么。
陆航看着二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随后,他缓缓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了父亲的照片,照片里的父亲身着笔挺空军军装,眼神坚毅而温暖。
陆航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缘,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而轻柔的对照片中的人说:“爸,我还是走上了和你一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