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已经到了。
他坐在他们惯常的位置,他的头发修剪得整齐利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理智的眼睛。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更添了几分斯文俊朗的书卷气。
林琛出身于一个典型的高知家庭,父母都是知名大学的教授,家庭氛围开明而注重个人成就。他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一路名校,目标明确,追求个人价值最大化的路径清晰无比。
这种家庭背景塑造了他理性至上、善于规划、且对“更优平台”有着本能向往的性格。
听到风铃声,林琛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沈星卓,嘴角习惯性地向上弯了弯,一个温和而克制的笑容。
“星卓”林琛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晰平稳。
沈星卓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侍者无声地走过来,他点了杯美式,不加糖。
林琛则对侍者微微颔首,示意不需要其他。
“路上堵吗?”林琛开口,选择了最安全的话题。
“还好,这个点不算高峰。”沈星卓回答,目光落在林琛脸上。
林琛也看着沈星卓,二人目光在安静的空气里短暂相接。
这么多年过去,时间似乎对沈星卓格外宽容——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雕琢。
他永远是圈子里公认的“天菜”。不仅仅是因为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轮廓清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皮肤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更因为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冷静自持、万事皆在掌控的独特气质。
林琛比谁都清楚,沈星卓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引力。
林琛不想失去他。
咖啡很快送了上来,深褐色的液体在白色的瓷杯里微微晃动。沈星卓只是垂眼看了看,修长的手指搭在杯耳上,没有动。
林琛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轻轻一划,再次开口。
“MIT林肯实验室的offer,上周正式下来的。研究方向是下一代高超声速飞行器的热防护材料与主动冷却系统,和我在国内做的方向有延续性,但平台和资源……完全不同。”
他顿了顿,看向沈星卓,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惯常的专注:“那边有最先进的风洞群,无限的计算资源,顶尖的跨学科团队。星卓,这不只是换个地方工作,是站在巨人肩膀上,能看到完全不同的风景,做出真正突破的可能。”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罕见地注入一丝热切:“我研究过,那边也有类似‘云翼’的前沿方向。你的能力在那里能得到最大发挥,甚至超越这里的极限。”
他停顿,声音压低却更清晰:“记得吗?三年前你为了我们的爱情搬出大院,几乎和家里决裂。那时候你有勇气离开那种束缚,为什么现在不行?”
沈星卓抬起眼,看向林琛,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林琛期待的挣扎或犹豫。
“我理解你的选择,林琛。”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比林琛的更加没有波澜,“也尊重你的决定。”
他没有回应关于“再次选择”的提议,也没有评价“成全爱情”的说法。他只是重申了自己的立场。
林琛似乎因为他过于平静的反应而怔了一下,随即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意料之中的了然。
“所以,你的决定……是留下。”他陈述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
“是。”沈星卓的回答简短有力。
“即使这意味着……”林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我们要长期跨国分居。”
他还是没能直接说出那句话。
“林琛,”沈星卓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最终还是由他先说了出来。
林琛深吸了一口气,“星卓,我一直在想……你当初选择我,究竟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选择我,就是对沈叔叔最彻底的反抗?”
沈星卓站起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伸出手,目光平静地落在林琛脸上,吐出两个字:“保重。”
林琛也站了起来,伸出手,与沈星卓的手短暂地握了一下。手心干燥,温度适中,像他们之间始终维持的、礼貌而克制的距离。
“你也保重。”林琛说。
然后,沈星卓松开手,转身,推开玻璃门。
风铃再次叮咚作响。
他没有回头。
傍晚的夕阳投下斑斓剪影。至于爱或不爱,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有些答案,不必知道,或许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