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航垂下眼，将最后一口粥喝完。

“陆航。”沈乐嘉小声叫他，“你没事吧？脸色好像不太好。”

“没事。”陆航放下碗，“昨晚没睡好而已。”

他起身，收拾餐盘，走向回收处。经过教官区时，他没有转头，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走出食堂，晨光正好。

陆航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他必须要弄明白自己的内心。

自从那个梦之后，陆航发现自己看沈星卓的眼神开始不受控制。

理论课上，沈星卓站在讲台前讲解气动弹性颤振的临界方程，修长的手指划过投影屏上的公式。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浅灰色的衬衫袖口镀上一层淡金。陆航的视线停留在那截手腕上，看着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起伏，忽然就出了神。

“陆航。”

清冷的声音将他惊醒。陆航猛地回神，发现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沈星卓正看着他，浅琥珀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重复我刚才说的最后一个要点。”

陆航定了定神，几乎是本能地复述：“对于大展弦比机翼，颤振临界速度不仅取决于刚度分布，还必须考虑非定常气动力与结构模态的相位耦合效应，这需要求解复特征值问题。”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沈星卓看了他两秒，点头：“正确。注意听讲。”

陆航坐下，手心微湿。他刚才确实走神了，但那些知识仿佛已经刻进潜意识，在需要时自动浮现。

下课后，陈宇凑过来，压低声音：“航哥，你刚才盯着沈教官发什么呆呢？我都看见你眼神直了。”

陆航收拾书本的动作顿了顿：“没什么，在想问题。”

“得，得了吧，”陈宇挤眉弄眼，“你，你那眼神可不，不像在想问题。倒像是……”他故意拖长声音，“在，在看什么好看的东西。”

陆航没接话，但耳根微微发热。

这种状况在接下来的几天愈演愈烈。

体能训练时，秦烈让所有人做引体向上。陆航做到第十五下时，余光瞥见沈星卓从训练场边走过。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额发被微风轻轻吹动，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清晰得近乎锋利。

陆航手一滑，差点从单杠上掉下来。

“注意力集中！”秦烈的吼声传来。

午餐时，沈星卓偶尔会出现在教官用餐区。陆航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选一个能看到那个方向的位置，然后一边机械地吃着寡淡的鸡胸肉，一边用余光追踪那个身影。

他甚至开始注意一些荒谬的细节：沈星卓握笔时食指弯曲的弧度，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心，讲解到关键处无意识轻敲桌面的指尖……

“航哥。”

陈宇的声音让陆航猛地回神。他这才发现自己又盯着沈星卓离开教室的背影看了半天。

“你不对劲。”陈宇凑近，眼睛眯起来，“很，很不对劲。”

陆航移开视线：“哪里不对劲？”

陆航沉默地收拾东西。

陈宇跟在他身边，走出教室后终于忍不住：“航，航哥，你该不会是……喜欢星卓哥吧？”

陆航脚步一顿。

“我，我瞎说的我瞎说的！”陈宇连忙摆手，但眼神里的探究藏不住，“不，不过说真的，你，你这状态太奇怪了。以前你对谁都挺淡定的，怎么一到星卓哥这儿就……”

“我不知道。”陆航打断他，声音有些干涩。

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个梦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每次看到沈星卓，那些混乱的片段就会在脑海中闪回——实验室的灯光，交握的手指，还有那句模糊的“这次我们一起”。

更荒谬的是，他开始在夜晚的梦里继续那个场景。有时是并肩调试设备，有时是激烈争论某个技术细节，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各自工作，偶尔抬头对视一眼。

每一次梦醒，他对沈星卓的注视就多一分复杂。

陈宇观察着他的表情，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航，航哥，你不会真的……”

“别乱说。”陆航加快脚步。

“不是，我没别的意思！”陈宇追上来，声音压得更低，“我就是好奇。你以前谈过女朋友吗？喜欢过女孩子吗？”

陆航想了想。中学时好像有过朦胧的好感，但那些感觉轻飘飘的，和现在这种……完全不一样。

“应该喜欢过吧。”他含糊道。

“应该？”陈宇抓住关键词，“那就是不确定。要不……今晚你试试？”

陆航皱眉：“试什么？”

陈宇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说：“我带了硬盘，男的女的都有。你回去看看，看看对哪种有反应，不就清楚了？”

陆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