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集合哨声响起时,陈宇和陆航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宇纯粹是睡眠不足——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哈欠连天,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稳,心里早已把韩启昭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
陆航则完全不同。他脸色沉郁,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周身笼罩着一层几乎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航,航哥,你昨晚去哪里了?”陈宇小声地问。
陆航没回答,只是拉开门,率先冲了出去。
训练场上,秦烈照例冷着脸训斥了集合速度,又是一轮让人精疲力竭的晨跑。陆航跑在最前面,速度比平时更快,仿佛要将什么情绪发泄在无休止的奔跑中。陈宇跟得苦不堪言,心里直犯嘀咕。
早餐时,气氛更加明显。陆航沉默地吃着东西,眼神有些空,勺子偶尔碰到餐盘,发出轻微的脆响。顾逸铭那桌依旧谈笑风生,孙浩然奉承的声音不时传来,但陆航似乎完全没听见,只是机械地进食。
“航哥,你……没事吧?”沈乐嘉小心翼翼地问。
陆航抬眼,目光有些锐利地扫过他,随即又垂下:“没事。”
那眼神让沈乐嘉心里一紧,不敢再问。
只有陆航自己知道——昨晚的一切,正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魇,在他脑海中反复重演,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眼。
昨天晚上陆航鬼使神差地从“蓝调棱镜”出来,一路跟着沈星卓的车,直至那车稳稳停在了沈星卓公寓的楼下。他目睹了沈星卓与一名男生从车上款步而下,两人并肩而行,朝着沈星卓的住处走去,一路上交谈甚欢,那男生甚至还轻轻拽了拽沈星卓的衣袖!
“他竟然……将酒吧里萍水相逢的人领回了家?还任由那人拽着自己的袖子?”这一发现像一桶冰水混合物,猛地浇在陆航心头那团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灼热的情绪上,瞬间激起了剧烈的、近乎毁灭性的化学反应。刺痛、愤怒、难以置信,还有某种被背叛般的尖锐感觉,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他扔下两张钞票,推开出租车门就冲了出去。
“沈星卓!”
沈星卓正要抬手,将指纹轻触在单元门的解锁感应区,忽地,一阵细微却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逼近。他本能地脚步一顿,旋即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竟是陆航那熟悉而又此刻显得有些突兀的身影,正稳稳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陆航?”沈星卓的语调保持着惯有的平稳与从容,浅琥珀色的眼眸中,一抹讶异如流星般极快地闪过,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片深邃的平静,“这么晚了,你怎会在这?”
陆航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因为奔跑和翻涌的情绪而急促。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沈星卓,又扫过他旁边那个正挑眉看着自己的陌生男人。酒精般的冲动在血液里疯狂奔涌,烧得他眼睛发红。
“那个人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失控的质问。
沈星卓微微蹙眉,周身气压骤降:“这与你有关系吗?”
“有!”陆航猛地跨前一大步,瞬间拉近了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以及那气息中隐约沾染的一丝酒吧特有的、微醺的暖香。这味道像针一样刺着他。“他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
可以允许别人那样靠近?可以对着别人露出那种……近乎放松的神情?为什么对他,就只有冰冷的公式、严厉的训斥和遥不可及的距离?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带着灼烧般的痛楚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恐惧的占有欲。
沈星卓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寒冰:“陆航,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管好你的言辞。我的私生活,轮不到你来过问。”
“私事?”陆航嘴角微微牵动,似是想挤出一抹笑,却只扭曲成了一个苦涩的弧度,眼底深处,暗潮汹涌,怒火如炽,“原来沈教官对待学员时冷酷无情、不近人情,私下里却是这般……随性而为?”他的目光如利刃般再次射向那个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陌生男人。
“陆航。”沈星卓打断他,声音里淬着明确的警告,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厉色,“你跟踪我?你越界了。现在,立刻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