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卓抱着膝盖坐在床沿，晨光彻底铺满房间，将他笼罩其中。他低头看着身上柔软的睡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悉心照料的触感。想起陆航替他擦头发时专注的眉眼，想起那个落在嘴角、如蝴蝶振翅般稍纵即逝却又重若千钧的吻。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将微微发烫的脸颊贴上膝盖。

一种陌生的、不确定的感觉在心口蔓延。

甚至夹杂着一丝……细微的恐慌。

他起身走向浴室，镜子里映出的人影脖颈与锁骨上的痕迹在明亮光线下无可遁形。沈星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淡红的印记，昨夜某个被热浪淹没的瞬间忽然撞回脑海——

陆航的吻流连在他锁骨时，曾短暂地抬起头。氤氲的水汽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幽暗的火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对他说：“沈星卓，你知不知道……”

话语在此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吻，吞没了所有未尽之言。

现在想来，那未说完的话，或许才是解开一切暧昧与沉默的钥匙。

沈星卓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来一丝清醒。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眼角因宿醉和情绪波动而微红，但眼底深处，某种柔软而坚定的东西正在慢慢沉淀。

他轻轻弯了弯嘴角，那弧度很浅，却真实。

那就等吧。等陆航回来，等一个清醒的答案。

心里做了决定，那股悬空的不安感似乎被压下去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寂静。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他需要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混合着甜蜜忐忑和茫然无措的寂静。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上，洛白那条关于回家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指尖在通讯录里“洛白”的名字上悬停片刻，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有瓷器轻碰和模糊的说话声，但很快，那些声音远去了，洛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平静：“星卓？”

“嗯，是我。”沈星卓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稳一些，但或许还是泄露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干涩，“看到你消息了。家里……怎么样？还顺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洛白太了解他了，这种开场白后的细微停顿，以及沈星卓声音里那点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于往日清冷的滞涩，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就那样，老一套，我爸也拿我没办法。”洛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的嘈杂似乎被门隔绝得更远，他的语气听起来放松了些，但带着一种了然的探究，“我爸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雷声大雨点小。倒是你——”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沈星卓熟悉的、属于好友的敏锐，“声音怎么有点哑？昨晚没睡好？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星卓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洗手台边缘。“没……没什么，可能有点着凉。”这个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

果然，洛白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更多的是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沈星卓，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谎或者紧张的时候，语速会不自觉地放慢，尾音会往下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更直接，“陆航在你旁边？”

这个名字被点出的瞬间，沈星卓感觉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窜上耳根。他几乎能想象洛白在电话那头挑起眉的样子。

“他……不在。”沈星卓听见自己说，声音里的那点不自然恐怕已经昭然若揭，“早上有事出去了。”

“早上？”洛□□准地捕捉到了时间状语，语气里的玩味更浓了，“所以昨晚是在的。”这不是疑问句。

沈星卓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否认显得欲盖弥彰，承认又……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再次触碰到颈侧那片敏感的皮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注视、被触碰的灼热记忆。

他的沉默无疑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