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航，在刚刚完成第一次扑救、身体还没完全站稳的情况下，几乎是凭借直觉做出了第二次扑救。

沈星卓只看见一道影子扑来，然后天旋地转。他被重重扑倒在地，陆航的身体完全覆盖了他。岩石擦着陆航的后背飞过，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爆炸的余音还在山谷里回荡。

尘土缓缓沉降，露出训练场上狼藉的景象。模拟火力点旁的岩壁崩落了一大片，碎石铺了满地。被陆航扑开的红队队员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作训服沾满泥土。而更远处，陆航半跪在地，手臂上的伤口正渗出鲜红的血，顺着手腕滴落。

他身下护着的是沈星卓。

时间像是凝固了几秒，然后突然加速流动。医疗组冲了上来，其他教官开始疏散队员，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指令声。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个人身上。

尘土弥漫中，沈星卓睁开眼，对上陆航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后怕，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确认——

“有没有受伤？”

秦烈第一个穿过人群走来。他的步伐很稳，但每一下都像踩在紧绷的弦上。作训靴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在陆航面前停下，阴影笼罩下来。

“起立。”秦烈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嘈杂。

陆航缓缓站起身，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血还在流，但他没去捂，只是笔直地站着，目光越过秦烈，落在刚刚被扶起来的沈星卓身上。

沈星卓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沾着灰土。他推开医疗兵想要检查的手，自己站稳，目光与陆航短暂交汇——那一眼很复杂，有未散的惊悸，有担忧，还有一种陆航读不懂的沉重。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真是精彩啊，陆队长。”

顾逸铭从红队的方向走过来，脸上挂着惯有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作为红队队长，他和陆航的“不对付”在整个基地都是公开的秘密——两人在各项考核中较劲，理念、作风、甚至为人处世都截然不同。顾逸铭圆滑世故，擅长利用规则和人际关系；陆航则直接强硬，信奉实力至上。

此刻，顾逸铭的目光在陆航流血的手臂上扫过，又看向被护在后面的沈星卓，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英雄救美？不过陆航，你冲进的是我红队的作战区域，扑倒的是我红队的队员——虽然我该谢谢你救了我的人，但你这算不算越界干扰对抗训练？”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字字带刺。既点出了陆航违规的事实，又暗指他行为背后的私心。

陆航转头看向他，眼神冷了下来：“如果你们红队的人不需要救，我自然不会多事。”

“我们需要的是按规程撤离，而不是被蓝队队长‘拯救’。”顾逸铭针锋相对，“你这一冲，我红队整个侧翼战术部署全乱了。陆航，你到底是来训练的，还是来表演个人英雄主义的？”

“够了。”秦烈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顾逸铭，带你的人去安全区休整，清点人数和装备损失。陆航，去处理伤口，然后到指挥所报到。”

“是。”顾逸铭应声，但离开前又看了陆航一眼，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讥诮——仿佛在说：看你这回怎么收场。

陆航没理会他，只是对秦烈说：“那名队员没事吧？”

“医疗组在检查。”秦烈说，“你先管好你自己。”

陆航这才转身跟着医疗兵走向临时救护点。经过顾逸铭身边时，两人肩膀几乎擦撞，但谁也没让。

沈星卓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顾逸铭和陆航的矛盾他早有耳闻，但亲眼看到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是让他感到棘手。尤其是现在，他自己也被卷了进去。

临时救护点设在背风的岩壁下。军医给陆航清洗伤口时，帐篷外传来红蓝两队队员的议论声，虽然压低了，但还是能听清几句：

“陆航今天真是拼了……”

“拼？那是违规！冲进别人战区，还干扰安全官作业。”

“可他救了人啊！”

“救了人就能无视纪律？那以后训练还怎么搞？”

“听说他扑倒沈教官那下，完全是用身体挡的……”

“啧，他俩关系果然不一般。”

陆航闭着眼，任由军医处理伤口。缝针的刺痛很清晰，但比不上外面那些议论刺耳。他知道今天这事会被传成各种版本，而顾逸铭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