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徐杰在物质方面绝对称得上一个好父亲,在家时间越短,徐知懿的零用钱数字长度就越长。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都能轻易得到,但偏偏就是这种轻易在无形之中弱化了她的偏好,究竟是因为喜欢才买,还是就算不喜欢买了也没什么损失。
说不清,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显得好处占尽还无病呻吟。但真的能被人关注到自己的喜好,她还是开心的。
“啊对了,要快点去见咪咪,天黑她就不怎么出来了。”徐知懿跨上小电驴催促。
她带他七拐八拐地到了社区花园一片罕有人至的角落,徐知懿在茂密的植物前蹲下,开了一个猫罐头,敲着罐体唤了几声。
她声音轻柔,叫着叫着,和几声猫叫重叠。一双闪亮的眼睛警惕地从枝叶间探出头,先是看到了徐知懿,迟疑着,随即,看到她身后另一个陌生的身影,立刻又缩了回去。
“没事啊咪咪,我们都是好朋友。”
咪咪显然不相信她的说辞,继续在暗处观望。徐知懿有点失望,但也不强求,只把罐头放在一边,等它晚些时候享用。她正准备起身撤退,一直沉默等在一旁的徐之珩却做了一个让她意外的动作。
他开始缓慢地、谨慎地挪动步伐往后退,一直退到一棵小树旁,蹲了下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不再看她们,而是低头盯着地面,仿佛自己也是生长于这里的一株杂草。
他的动作里有一种奇异的理解与温柔,一种不愿惊扰任何生命的体贴,却唯独狠狠攥紧了徐知懿的心脏。
这种特质太过完美与梦幻,以至于她开始止不住地想,这人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咪咪吃饱喝足,放下警惕。徐之珩得到她的允许才又重新走上前。
一只体型健硕,毛色油亮的橘猫还意犹未尽地舔着罐头盒,脖子上戴了一个皮质项圈,印着专属某奢侈品的棕色老花。
“我是去年初冬在这里发现它的。第一次见面,它有点应激挠伤了我,”徐知懿一边抚摸着它的背一边说道:“我看它那么怕人,就猜它是不是被伤害过,又担心它撑不过冬天,就想对它好一点,给它做了小暖窝,经常来喂它。”
“那为什么不带回家养。”
“我没有收养它。”徐知懿摇摇头:“我也没有给它起名字,咪咪只是随口叫的,这样所有人都能对它好。我带它回去的话,家里除了我没有人欢迎它,说不定还会被丢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徐杰最讨厌有毛的动物。
徐之珩低着头,若有所思,半晌问道:“另一个呢,不常见到的。也是这样吗?”
“另一个是黑豆。”
徐知懿说着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在相册里滑动翻找,最后在一排和一位中年女士的合照旁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照片,她点开给他看,是一匹眼睛圆圆的小黑马。
“这是我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平时养在燕山马场,虽然也不在身边,但是我经常去看它。”徐知懿看着照片讲述着,丝毫没注意到徐之珩又有点出神了,还在继续说着:“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
“蹬蹬——”
突然的电话铃打断她,徐之珩整个人一个激灵,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飞快起身大步走到一旁去听电话。
需要跑那么远接吗?徐知懿看着他走远,不知道和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没几分钟又走了回来。
“抱歉,今天谢谢你,我可能要先走了。”
“没关系。”徐知懿心头疑惑更甚,徐杰这等世故之人居然没留他家长?她还稍微期待了一下,大人们出去应酬的话,说不定能留他在家吃饭。
徐之珩并没有要和她一路返回的意思,道完别就急匆匆走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徐知懿又有太多疑问,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乎要看不见他的身影。
除了一个名字,什么都没留。
她赶忙起身想追,刚坐上小电驴又发现地上还有垃圾没收,她又下车去捡空罐头盒。
别墅区地形稍显复杂,徐知懿稍微转了一下,才在一条通往主车道的人行小路上看到了往外走的徐之珩。
“徐之珩。”
被叫到名字的人微微一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们还会再见吗?”
不同于刚才看似纯粹的交往,这句话包含的信息似乎有点直白,徐知懿没再靠近,留出足够的距离来掩盖自己的紧张。
太阳完全落入地平线,整个世界沉浸在一片静谧的蓝色中,春天的温暖不够浓烈,失去阳光的加持很快被夜色吞噬,只剩化不开的冷冽深蓝流淌,隔绝在两人之间。
沉默中,徐之珩身后十几米处有光亮入侵,一辆车停在了小路尽头和主车道的交汇处。黑色的轿车一半沐在路灯下,一半沉在阴影里瞪着红色的尾灯,如同黑暗中蛰伏监视的眼睛。
“会。”他这样说。
他说会,徐知懿就放心地笑着和他挥手告别。
因为最起码这个傍晚她是真心把他当成朋友,最起码这个傍晚她是真的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开心,最起码这个傍晚她发自内心期待着他口中的再见是何种场景。
她有无数想象,但绝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