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剑,依旧不过如此。”
说完这句话,便拢袖而去,不管满地绿叶狼藉,也不管徒留在原地满脑袋凌乱的傻徒弟。
仟离回过神,猛然发觉,她就是被她这个“老毒物”师父当成了清风剑的出气筒,顿时满身怒气怨气齐发。
她坐在石桌旁,抬头看着被重新插/回树干的枝条,仰天长叹:“天理何在啊——”
虽然它在那个位置抽条生叶,虽然它离开还不到半个时辰,但现在重回故地,在一众浓荫绿叶间,它这独苗的光秃秃的躯干,实在是有些“鹤立鸡群”。
仟离对着与她同病相怜的枝条说:“你是不是也想喊一句‘天理何在’?”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灌了下去。
辛夷来找她时,只看见被摧残了一地的落叶和趴在石桌上跟两个小家伙逗趣的仟离。
“你这是......发生了什么?”辛夷在对面坐下,瞧着仟离恹恹的神色,伸手覆上她额头,“身体不舒服?”
“没有。”她手上还在逗弄小青,然后跟辛夷告起了状,“被我师父一大早拉起来练功,还跟她过了几招。”
她浑不在意地抬起一根手指指着头顶那根光秃秃的枝条,说:“看见没,她老人家的杰作。”说着又将左臂袖子往上一拽,一条鲜红的痕迹赫然出现,“看见没,也是她的杰作。”
“她不去找陆凤觞,偏偏在这拿我当她的出气筒,”她手指一下接一下地点着小青的蛇头,“你说说,天理何在?啊,天理何在?”
小青被她点得头晕脑胀,不堪受虐,决定眼不见为净,身不在为安,转身呲溜一下跑走了。它只怕也想仰天大喊一句“天理何在”。
辛夷扶着她胳膊,坐直身体:“回去抹点药。”
“不用,师父怎么可能真的对我下死手,一会儿就好了。”仟离看着他,“你来找我,有事?”
辛夷疑惑,随即面上有些不悦:“没事就不能来见你了?我想你,就想见你不行吗?”
仟离:“......”
说得什么浑话!
这还是她认识的辛堂主吗?
“说真的,你什么时候去救你父亲?”仟离道,“夜长梦多,你还是......”
“明日。”辛夷打断她的话,“我已经安排好了。”
“那我......”
“不用你。”辛夷说,“你好好养伤,银衣楼的人都在,我可以。”
两人交谈间,叶府侍女匆匆而来,站在几步之外福了福身:“少爷喊小姐去正堂见客。”
“见客?”
仟离满脸狐疑,她自己不就是个客人,还让她去见什么客,再说她在四方城认识的人现都住在叶府,哪里还有她未见的客。
两人跟着侍女绕过后院的花草亭廊往前院正堂走。仟离想了半晌没想明白,问领路的姑娘:“劳驾,可知来客是何人?”
侍女垂眸回道:“是从神机山庄来的。”
神机山庄?
仟离和辛夷对视一眼,压低声音说:“难不成来的是那只老狐狸?”
听说当年在颜萧关那件事后,叶离亭便离开了神机山庄。不久,冷青云派人去叶府请人回去,不过被叶淮几句话就给说跑了,连叶离亭的面都未见到。后来冷青云还曾亲自去过,别的不说,不能让武林人以为他刚做了庄主,就排除异己,连前任庄主的大弟子都容不下。
此话若真传出去,岂不是让武林豪杰笑话他“青云客”这些年的良善心都是虚假。
不过后来他去了两次未成,便再也没去,再怎么说他也是一方豪杰,礼贤下士一两次可以,若做的太多,岂不是自堕颜面,反正该做的面子都做了,不成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叶府正堂此刻三人俱坐,叶离亭端坐主位,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折扇,来人却不是“老狐狸”,而是一对母女,此时正堂左侧安坐,桌边透亮清茶一口未动。
“来了。”叶离亭折扇一合,笑着说道。
仟离刚被引进门看清来人,脚下倏忽地在门口顿住,一步也走不了了。仟离愣了片刻,若真细致说起来,神机山庄好像还真有她两位故人。
冷青云虽然不是东西,但颜云初的小姨姜蓉和那位说话做事小大人似的堂妹冷秋真对她却一直极好。
颜云初母亲早逝,父亲时常外出或埋头研制机关,她自小便被姜蓉带在身边一起生活,照顾她日常起居和亲生的并无不同。
只是......
往昔岁月流水似的匆匆而过,最后还是定格在那刀光剑影的幽暗一夜。
此时相见,中间不免隔着一道往昔沟壑,仟离对幼年记忆也没那么深的感受,还是少了些故人重逢的泪眼婆娑,只是有些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