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梅既来,仟离自不可能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果然,她身体刚好,就被那惨无人道的师父一大早拽起来练功。
以前在折梅峰,仟离的对手经常是峰顶那十里梅林阵,反正冬天梅花开时练功心情能好点,起码能看白雪红梅,其他时节嘛,多数只能对着没什么滋味的树枝练功。
如今在叶府没有梅林阵,不过对于仟离如今的剑法修为来说,有没有阵都无关紧要,在哪都能照常练功。
就是......有师父在一旁盯着,她这一招一式耍得实在有些掣肘。
此前日复一日的修炼琢磨中,她早已将清风剑与折梅剑法做了融合,已是熟能生巧、融于血脉的东西,现在突然叫她将清风剑彻底摘出去,还一时有些不适应。
主要是昨日匆忙间她只顾认错,完全没想起来要跟师父说说她的“老对头”陆凤觞的事,更别提自己还学了清风剑法这件事。
不知这事若搁在门规严厉的门派中,她这算不算是背叛师门。
仟离这边剑招耍得三心二意,那边坐在石桌旁的折梅看着这耍猴似的剑法,眼中突然来了火气,这火瞬间燎起好几丈,连头顶那棵安安静静的桂花树都受到了惨无人道的波及。
只见她长身而起,撸下一把树叶,招呼都没打,不由分说,朝着耍猴那个一股脑甩了过去。
仟离这边腾空旋身刚刚落地,气还没来及喘匀,便见侧面什么东西朝自己张牙舞爪飞了过来,力道迅急,好似把她面前的空气都割碎了。
仟离远远感受到了这些东西身上带着的非人怒气,只觉满身热汗瞬间冰冷,连汗毛都炸了起来。
寒月刺迅速反应,在身前半圈划过,一股由清风搭建的无形气波在她四周赫然出现,那些飞来的树叶好似凭空遇到一个漩涡,瞬间被气波卷入,而后剑气自中央霍然震开,数十片绿叶悠悠然飘了满地。
这边半空的树叶刚落完,那边紧接着又来一波,气力更强,冷意更甚,似凛冬的寒风裹着冰雪粒子迎面而来,刮得皮肤生疼。
“师父!您要谋杀亲徒啊!”
仟离脚下走转腾挪,手上剑招也随之挥得眼花缭乱,一会是四两拨千斤的柔煦清风对上杀气腾腾的极寒冰雪,一会又是寒冰大雪对抗上坚韧不屈的寒梅。
总之,仟离刚刚那些想藏起的剑招剑式,都被折梅一把又一把的绿叶激出,毫无保留。
仟离还在全神贯注、气喘吁吁地抵抗,却听一旁传来师父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我听苏黄说,你在信中言,于青苔山遇见一位剑法极高的前辈,那位前辈将他毕生所著之剑法精华传授于你。我虽不才,这么多年于剑法一道也有些心得,如今得见,少不了要与你探讨一二。”
仟离:“......”
师姐说的也太多了吧!
什么探讨,她这是纯挨揍好么!
“师父!我虽学但心未变,可没有背叛师门。”仟离脚步刹停,收剑而立,“还有,我于剑法上可没有什么心得能和您老人家相较的,您就别......”
折梅手里攥着一根被她薅的光秃秃的枝条,二话不说,当即就朝仟离攻了上来。
“师父!你来真的啊!”
仟离急速向后掠去,折梅见她不战反退,当即火气更大了。
虽说仟离身体内有着和折梅散人同种同源的五成内力,可却并不是同样的五成。
仟离修练这十几年,从基础内功练起,到如今能把折梅散人五成内力融汇二三便已经是她天赋绝佳和刻苦修练的最大成就了,更别说折梅散人少年英才,此时已可称一代剑法之宗师的境界。
仟离对她,虽比蚍蜉撼树强了许多,可若真较量起来,也不过是鸡蛋碰石头,只是这个鸡蛋壳比普通的鸡蛋壳要坚硬那么一点而已。
仟离退无可退,两人转瞬间已过手三十多招。
折梅对于自己徒弟终究没带什么杀人的戾气,一招一式间还留着几份余地。
枝条虽不是铁剑,但单纯抽在身上也还是很疼的,两厢过招间,仟离的胳膊腿已经毫无预兆地挨了好几抽,疼得她五官登时在脸上胡乱纷飞,眉毛眼睛嘴都有了各自的想法。
“师父!你不会把对陆前辈的怨气归咎到我身上了吧?”仟离手中寒月刺陡然一转,正面抗上那根细枝条,“我可是你亲徒弟,你可不能挟私报复啊!”
枝条轻轻下压将寒月刺压向一边,“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多废话?陆凤觞就是这么教你的?”
“剑法刀法,往前数上一千年,都是殊途同归。不管你脑中记得多少剑法招式,握剑的心不能忘。”
折梅手中枝条划过半圈,继续说道:“清风剑有清风剑的阔达,折梅剑有折梅剑的凌厉,可你要记得,万变不离其宗,无论怎么变,它们终究都是人为控制的,是杀人的剑法。”
“杀人者,为恩怨情仇、为锄强扶弱、为行侠仗义、更可为天下苍生。侠之大者,方可悟出专属剑道。”
说话间又连出十七招,满地绿叶再次被双方剑气激起,在暖阳之下上下翻飞,好似一群看热闹的绿蝴蝶。
而在气散剑停之际,绿叶复又落,却不再有一片完整绿叶,若捡起一片来看,只见大大小小的碎叶皆是被凌厉剑气所割碎,边缘锋利,仍可伤人。
寒月刺杵着青石板,仟离喘着粗气,无力地摆着手,然后指了指天:“师父,太阳都升空了,不打了不打了,我还受着伤呢。”
“剑法有精进,勉强能入眼。”折梅睨着她,淡淡地说道。
仟离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能在师父口中得一句夸赞,可比在折梅峰上瞧见活兔子还稀奇——至于为什么在折梅峰上瞧不见兔子,单纯是因为折梅散人不喜欢。
仟离两步上前,嘿嘿一笑:“那还不是师父教的好。”
折梅哼了一声,将手中枝条反手一甩,又重新插/回枝条的生身之地,惊得桂花树左右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