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在渝岁的耳边爆开,破败的庙宇中四处漏风,夜风刮过呼呼作响,渝岁眼前的火焰也被吹得四处摇曳,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渝岁透过火焰看向坐在对面的裴怜青,男人阖着眼抱臂倚坐在墙边,坐姿笔挺却又一动不动,夜风拂过他颊边的碎发,连带着周身淡淡的疏离感也散去了些,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醒着还是已经睡熟。
一如渝岁分不清,裴怜青早些时候究竟有没有怀疑自己。
当时,他站在原处神色不明地打量了她许久,最后却只是转过身同她说了句“走吧,再晚些天就要黑了”。
应该是没有怀疑吧,不然也不会和她像现在这样相安无事吧。
“渝小姐,怎么还不睡?”
渝岁出神间,男人的声音冷不丁穿过夜风。
可在这之前,渝岁先一步看到的是对方微蹙起的眉心。
“叮——厌恶度+2。”
“我……我这就睡了。”
意识到什么,渝岁忙闭上眼。
她现在可完不成任务,再加之她和裴怜青两个人还在阵法里,她还得靠裴怜青把她带出去。
渝岁闭着眼,却毫无困意。
透过眼皮,她依旧隐约能看到火焰在夜风中摇曳。
她还觉得似乎有一道视线正盯着自己。
但这里除了她,只有裴怜青。
想到这个可能,渝岁暗自在心里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会是他,毕竟他可是连发现自己在看他都会感到厌恶。
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依旧有一声没一声地混在夜色之中,渝岁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好像也变得似有似无了起来。
或许这本就只是她的错觉而已,这般想着,渝岁的思绪随着摇曳的火焰渐渐飘远,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的睡意,不一会儿渝岁便完全睡了过去。
不过刚刚渝岁要是睁开眼,那她就会发现那道视线并非是自己的错觉,而是真的有人一直在盯着她,那个人也正是被她认为不可能的裴怜青。
裴怜青的视线打量着不远处,胸膛有规律起伏着的渝岁,显然对方已经睡着了,他的目光上移,落在了渝岁的脖颈之上。
他的眸光讳莫如深,让人瞧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半晌后,他毫无征兆地起了身,走到已然睡熟的渝岁身前,蹲下了身,指骨分明的手随之覆上对方的脖颈,长指稍稍收紧,对方雪白纤细的脖颈便完全落入了他的掌心之中,颈侧的脉博也顺着他的指腹传递着,向他昭示着对方生命的鲜活。
不过裴怜青很清楚,他只消轻轻一用力,这一切就会变成全然不同的模样,毕竟人就是这般脆弱的东西。
更不要说眼前这个毫无灵脉可言,半点术法不会,甚至头脑也不大聪明的女人。
他最是讨厌这样的人,偏偏这人还总是缠着他,更是令人生厌。
若不是她身上的秘密似乎格外有趣,而他仍未参透,他早就取了她的性命,好让自己得个清净。
裴怜青的目光落在被自己捏住命脉却浑然不知的熟睡之人身上,就像是在看一只被他圈外笼中观察,生死都由他决定的小雀一般。
裴怜青兀地笑了一下,拇指在渝岁颈侧的动脉上轻轻摩挲了下,似乎是对自己的这个认知十分满意。
不一会儿他收回手,重新走向自己先前的位置坐下,阖上眼闭目养神。
夜色之中,渝岁的识海中响起一声电子播报音。
“叮——厌恶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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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撩起薄纱,一声又一声被生生撞断的吟哦声自床幔后逸出。
“裴怜青……”
听到自己的名字,裴怜青猛然睁开眼,意识回笼的同时,入目却是一片意料外的雪白。
掌中触感真实,细腻得像是方才积起的细雪一般,入手即化。
一如……他方才掐过的那纤细的脖颈,落在他掌心中的触感。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令他生厌的女人。
不过裴怜青并不具备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身前之人更是背对着他,看不清长相。
藕粉色的绸缎肆意纵横、缠绕,夜露沾湿被衾。
每一处的感知都无比清晰,陌生又奇妙的触感,更是早已在裴怜青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率先传入他的识海,又由识海传向身体的每一处,让人不由颤栗。
这触感,原来是这样。
年少时,在后院窥见的场景在脑海中闪回,只是那场面依旧令他止不住蹙起眉头。
厌恶依旧难以挥去。
偏偏他现在也陷在同样的情形之中,还从中汲取着极致到陌生的触感。
这真是讽刺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