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回忆并未闪回太久,身下逸出的吟哦声掺杂着止不住的啜泣声砸入裴怜青的耳廓。
裴怜青的思绪被扯回,随即他便感知到自己的手臂处传来一股推拒力,像是想要将他推开,只是那力道软绵绵的,于他而言很显然没什么用。
“裴怜青,不要……”
不知他触到了哪一处,原先想要推开他的那只手猛地反过手攥住了他的小臂,带着哭腔的声音也陡然升高了几分。
可梦中之人,依旧坏心眼得厉害。
对方像是实在受不住转过头来。
裴怜青看清了对方的长相,他不由惊愣住了。
因为身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渝岁。
那张脸映入眼帘,裴怜青像是被人猛地从脑后敲了一击似的,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将对方推开。
可他哪里有这具身体的掌控权,眼下他更像是寄生在这具身体中的一缕魂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的发生。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他在做梦,还是她又在搞什么鬼。
若是他的梦,他又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不对。
裴怜青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身子方才坐直,便见其长指从怀中掠出一张符纸,朝着眼前那缕蓝烟飞去,将其钉在了不远处的石壁上。
那蓝烟很快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随之浅蓝色的液体顺着墙壁滑落,滴滴答答地留下了一滩水渍。
一切重归平静。
裴怜青扫了眼地上那滩水渍,有看向对面被他列为头号怀疑对象的渝岁,此刻依旧睡得正香,甚至睡姿说不上多好,以至于衣衫都有几分凌乱 。
裴怜青的目光触到对方脖颈之下那片细腻的白,仅淡淡一眼,刚才“梦”中的画面便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争先恐后止不住地往他的脑中涌出。
裴怜青喉结轻动,心头浮出少有的慌乱。
他忙偏开视线闭了闭眼,才将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画面从脑中重新压了下去。
而落在地上的那滩水渍却像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一般,重新化出一半人形贴着墙壁从断垣残壁中飞快爬了出去。
细微的声响落入裴怜青的耳中,裴怜青偏头看去,恰好看到那诡异的“人影”未化形的下半截从残窗中爬出。
在那道人影还没有完全隐入夜色之前,裴怜青想也不想便提着霜影剑追了上去。
可那道人影像是察觉到他的行踪一般,转眼间便重新化成了一滩水渍,渗入土壤,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怜青站在原地,长指利落捏诀。
只是结果显然并不如他意,他的眉心蹙了起来,几息之后,他缓缓睁开了眼,若有所思地看向那滩人影消失的地方。
方才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他竟一点邪祟之气都未探查到。
天还未亮,晚间本就是妖魔邪祟能力最盛,最为张狂之时,所以在一切情况没有明了之前,裴怜青并不打算再追查下去。
回到破屋之中,火堆中的木柴已经燃到了尾声,原先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意的火源眼看着便要熄灭,睡在不远处的渝岁也像是感受到了热源的消失,下意识将整个人蜷了起来。
屋中的火堆彻底熄灭了。
渝岁将自己的身子蜷得更紧了些,但这样依旧未能阻止她身上温度在寒夜之中被快速掠去。
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嘴里也无意识地小声嘟嚷了几句。
她的声音很小,但裴怜青却还是听见了。
她在说冷。
果然是只无用的,仅能供人圈养逗乐的小雀,竟连这么点寒意也能令她如此。
裴怜青看着因为冷早就缩成一团的渝岁,轻嗤了声,收回视线,往自己先前所倚坐的那根木柱方向走去。
脚刚迈出去,他便又一次定住了。
他偏转身子,朝渝岁方向走去。
他伸手虚握,一件大氅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本不打算管她,毕竟哪怕她冻死了好像与自己也无甚关系。
不过最怕她没冻死,冻病了,明日他还得带着个累赘上路。
他蹲下身,将手中的那件大氅往渝岁身上丢去,动作算不得轻,更说不上温柔。
大氅落下,本欲四处逃逸的热意被罩住,重新回到渝岁身上,渝岁下意识想将盖住自己的“被子”往身上再扯一些,可她却意外地摸上了另一处热源。
她不由得将其攥紧了些,想从中汲取更多热意,好让自己睡得更为舒服一些。
渝岁显然很满意这失而复得的“热源”,只不过一旁裴怜青的脸色属实说不上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