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间,那团白光便只剩下拳头大小。
它突然停了下来。
裴怜青手中的剑却并未因此停下。
裴怜青的视线毫无感情、轻飘飘地扫过那团白光,像是在随手处理一团垃圾一般,手中长剑没有迟疑地落下。
一切似乎都将尘埃落定。
可就当裴怜青手中长剑的剑尖将将要碰到那团白光时,那团白光突然又动了。
团状的白光之中忽地酝起一股巨大的力量。
那股力量如土中新芽般,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不管不顾地冲破了原先的禁锢,像是准备要玉石俱焚一般朝着裴怜青所在之处冲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裴怜青却依旧神色淡淡。
他似乎并不意外,也并不在意。
只见其手中霜影在空中轻划,一道渝岁看不懂的剑诀随即一气呵成。
无数道霜蓝色的剑气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那股力量网罗其中,又将其一点点将其消解。
那团力量来势汹汹,却很快成了困兽之斗。
三人头顶的天空也像是年久风化的墙面,一块块开始脱落,露出阵外真实的天色。
三人所在之处的白日逐渐被外侧真实的夜色所替换。
本一直关注着裴怜青那处情况的渝岁,也被周围的变化吸引了注意,她大致猜测应是对方先前口中的那个阵法已经被破除了。
想来,她们很快也可以出去了。
危机解除。
可就在渝岁长舒一口气的时候,意外却再一次出现了。
一只不起眼的小虫朝着裴怜青心脉所在之处飞去,几乎是刚刚靠近,那只小虫便消融在了裴怜青的身前,融入其体内。
还不等裴怜青反应,奇怪的感觉便已经顺着心脉,朝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站在不远处的渝岁,根本没有看清刚刚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裴怜青同他手里的那柄霜影剑一般往地上坠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由得让渝岁怔了一下。
“咣当——”
长剑脱手,坠入夜色之中,率先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还不等渝岁反应,又一道□□砸到地上的闷响声传到了渝岁耳中。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刚才一切还好好的。
渝岁无暇细想,忙往裴怜青所在之处跑去。
夜色昏暗,但那个横躺在地的身影还是清晰地落入了渝岁的视线之中,渝岁在其身旁蹲下。
除了素来洁净的衣衫上沾了些尘土,男人看着一切如常。
只是那双紧阖的眼,在此时此刻的情境之中,让人觉得不安。
无数不算太好的想法在渝岁的脑中升腾、翻涌而出,渝岁一一将其摁下。
她稳住心神,一边伸手向裴怜青鼻下探去,一边自我安慰,自己面前的可是这本书的男主角,男主角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下线。
话虽如此,但是半空中那微颤的指尖却还是真切地暴露了她的情绪。
此时此刻,渝岁所有的注意力可以说是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指尖之上,时间也像是被无限度地拉长。
眼看着,指尖即将探到鼻息处,渝岁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只不过,还不等她确认身旁之人是否还有鼻息,下一秒一只指骨分明的大掌便猛然伸出牢牢圈主了她的手腕。
裴怜青那双原先紧阖着的眼,也无征兆地睁开,直勾勾地盯着渝岁。
渝岁对上裴怜青直直投来的视线,脑中一片空白,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动作。
那是她从未在裴怜青眼睛里看到过的神情,直白又危险,审视中似乎还带着点冷漠。
不同于平日里的冷淡,而是那种独属于冷血动物的冷漠。
男人带着层薄茧的手,似是无意识一般轻轻摩挲着渝岁地手腕内侧的血管位置。
手腕处细微的触感,让渝岁止不住地瑟缩,想要将手抽回。
只是她方才轻动了一下,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便收得更紧了些,紧到渝岁的手腕处已经隐隐被勒出了一圈红痕。
裴怜青的目光仍旧紧紧盯着渝岁,仿佛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莞尔,他的唇角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渝岁的身后传来宋芝凝由远及近的关切问候声,可她却依旧隐约听到了裴怜青那声愉悦的轻喃:“岁岁。”
听到这个称谓从裴怜青口中念出时,渝岁莫名有种被吐着红信的毒蛇爬了满身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