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怜青的语气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淡淡的,不带半点情感。
可也正是裴怜青这同平日并没什么区别的语气,在眼下这种诡异的情形中,反而让渝岁莫名感到了些心安。
“嗯。”
渝岁又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同裴怜青一道往前走去。
不过比起先前,她的脚步依旧有些迟疑。
毕竟眼前那轮“圆月”,以及“圆月”里孕育着的东西都超出了她的认知,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没几步,裴怜青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他的视线落在“圆月”中的那团东西上,眸子微眯着,似乎是在打量什么。
渝岁见状,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后,也大着胆子走上前,看向那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渝岁方才站定,还没来得开口问些什么,就见身旁的裴怜青已经将手伸向那轮“圆月”。
裴怜青的指尖距离那“圆月”只剩半寸的时候,那“圆月”中的游移着的东西忽地在“圆月”中剧烈地冲撞起来,凄厉的尖叫声随之爆发,冲击着渝岁、裴怜青二人的耳膜。
尖利的声响不断冲击着耳膜,渝岁顾不得其他,忙用手将自己的耳朵捂住。
可此举也见效甚微。
那尖利的声音像是能够穿透一切。
短短片刻,除了这几乎穿透耳膜的尖利声响,渝岁再感知不到别的东西,耳鸣声随之而来。
但不知道何时起,这一切的感受都消失了。
包括那让渝岁难以承受的尖锐声响。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粘稠的,像是沼泽一样想要将人吞没的暗色。
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似乎想要将渝岁也同化成这个的世界的一部分,又或者说,他想将她作为这个世界继续运行的养料。
渝岁的感知忽然变得模糊……
“囡囡,你回来了啊。”
慈蔼的声音在渝岁的耳边响起。
渝岁猛然睁眼,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渝岁站在原地,有些状况外地盯着自己眼前之人,迟疑着应了一声:“阿婆。”
“诶,”年迈的妇人满脸慈祥,笑眯眯地走近,伸手去接渝岁手中推着的行李箱,“囡囡,今天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阿婆晚上给你做。”
渝岁看着阿婆的背影,心中隐隐觉着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可任凭她怎么去想也想不起来。
“还站在外面干嘛,快进来呀,外头热得嘞。”
阿婆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推着渝岁的行李箱,转过头来招呼渝岁。
“来了。”渝岁不记得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但她还是选择先走上前,将行李箱重新从阿婆手中接过,“阿婆,我自己拿,东西多箱子重,你就别拿了。”
阿婆笑着放手:“诶,好好。”
祖孙俩一道进了屋。
不过直到渝岁收拾完行李箱里的衣服,渝岁隐隐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房间里的一切都很真实。
可她却半点想不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甚至对自己怎么回来的也是半点印象也没有。
脑中像是被厚雾笼罩。
她想要摸出手机看一眼,但把自己的口袋,和自己周遭都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
渝岁重新在地板上坐下,皮肤所触之处一片冰凉。
出神间,阿婆手里捧着半个西瓜走了进来,将手中半个西瓜放到了渝岁房中的桌上:“囡囡,收拾累了吧,快吃点西瓜休息一下。”
渝岁应声在桌前坐了下来,她的手刚触到金属勺,阿婆的声音就又一次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响起。
“囡囡,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阿婆年纪大了,就想你啊多陪陪我。”
心里那股隐隐的怪异感不断堆叠,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不对!
这里的一切都不对。
渝岁的视线瞥见窗外的烈日,她脑中茅塞顿开。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依葫芦画瓢出来的,虽然表面看着一模一样,却完全不得章法,像是一朵没有香味,摸上去没有任何触感的花。
譬如从一开始就没头没尾的场景,没有温度的烈日,还有阿婆,根本不会和她说这些。
每次她回去看阿婆,阿婆也只会让她别担心,让她放心去忙自己的事。
渝岁猛然睁眼。
光亮全然褪去,那浓厚的暗色重新袭来。
虽然渝岁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是她的心里还是止不住闪过一丝怅然。
阿婆现在肯定很担心自己。
而且……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她总不能让阿婆一个人经历两次。
她要抓紧时间完成任务了。
渝岁定了定心神,深吸了口气,重新面对现状。
先前尖利地叫声已然停止,但几步外的那轮“明月”却依旧还在那里,里面的游移物也像是汲取到了什么养分一般,肉眼可见地有了婴儿的模样。
可诡异程度却也并未因此减少,毕竟那刚才成型婴儿的长着一张少女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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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处则竹影婆娑,绿意葱茏,一方小院坐落其中。
阳光落下,在旁侧之人的素衣上投下一片竹迹。
裴怜青打开门扉走入小院,又走向小屋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落着他亲自设下的禁制,但裴怜青却忽地想不起来门内他想要关住的是什么,可他分明半点危险的味道也没感应到。
他伸手收回禁制,推门而入。
门被推开,裴怜青的一只脚刚迈进屋中,清脆的铃铛声便已经从屋内传出,一声接着一声轻叩着裴怜青的耳膜,似乎也在撩拨着他的神经。
他觉得这铃铛声格外熟悉。
可若是要问他究竟在何处听过,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过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