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眼前就是答案。
裴怜青抬脚往屋内走去。
从身后钻入的风卷起不远处的床幔,缥缈又缱绻。
床幔起伏间,裴怜青瞥见了一抹像是院中那几株迎春花一样的鹅黄色。
他走近,穿过被风掠起的白色薄纱床幔。
一双浸着水光的眼睛朝他看来。
那双眼睛的主人,
——是渝岁。
裴怜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冥冥中,他竟然并不觉得意外。
这个念头一出,裴怜青不由轻怔。
他又想起了上次的那个梦。
若要说,一次是巧合。
那么这一次,必然不可能再是巧合。
可是,为什么每一次都是她。
“裴怜青,你放我走吧。”
渝岁的手仍落在自己的脚踝之上。
她的脚上缠着一只金铃,金铃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金链,金链的另一端则落在床尾的床足上。
只消她轻轻一动,那只金铃便清泠泠地响起,铃铛声盈了满室。
裴怜青方才听到的声响,就是源自此处。
少女未着鞋袜,赤足抱膝坐在床榻之上,鹅黄色的裙摆下,白皙的脚踝上印着一圈红痕。
应当是少女想要挣脱时,被那带着铃铛的金脚镯磨出来的。
裴怜青的视线定定落在那圈红痕之上,隐秘的情感如涟漪般一圈圈泛起。
陌生的记忆却在脑中决堤而出。
比之先前那个梦,荒唐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怜青喉结轻动,有些不自然地偏开了视线。
“裴怜青,算我求你了,你放我走,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想回家。”
渝岁的声音,再一次在屋中响起。
裴怜青的视线再一次落在渝岁面上。
不同于先前匆匆一瞥,他的视线停在了渝岁面上。
直至此刻,他才发现除了那双蕴满水光的眼睛,少女的面色也算不上好。
苍白,又缺乏生机。
眼前这抹鹅黄,同院中那几丛生意盎然的迎春比起来,像是养在瓶中一株将枯未枯的花。
名为心疼的情绪,在他心间停留片刻。
但他仍旧下意识将要将这朵花攥在他的掌中。
尽管连他自己也说不出半点理由自己为何要如此。
他甚至连眼前这没头没尾的场景的真实性也无法判断,却仍旧控制不住的身陷其中。
一半清醒,一半则沉溺。
此刻,裴怜青只觉得,他同渝岁本就该如此。
他们好像本就该是如此亲密的关系。
裴怜青往床榻边走近几步,伸手,长指蹭上渝岁的脸颊,又故意似的一点点游移至渝岁的眼下,拂去对方眼眶中那朵要落不落的泪花。
亲昵的动作让渝岁下意识地避开,裴怜青倒也不恼,沾着湿意的长指向下,落在渝岁脚腕处的那圈红痕上。
裴怜青的手圈住了渝岁的脚踝,将其握在掌心:“疼么?”
感受到裴怜青的触碰,渝岁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蹬了蹬脚,想要挣脱裴怜青的手。
可渝岁挣了好一次,那只手仍旧稳稳握着她的脚踝,甚至还像是挑衅一般,拇指在她的踝骨上轻轻摩挲,撩起一串清浅的痒意。
渝岁下意识蜷了蜷脚,眉心也不由得蹙了起来,偏过头瞪了裴怜青一眼。
“裴怜青 ,我让你放开我,你听见了吗?!”
闻言,裴怜青偏过眸对上渝岁瞪圆的杏眼。
裴怜青好整以暇地看着渝岁,不答应,也不回应,手中动作却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渝岁的脚踝处。
渝岁像是被裴怜青惹得真恼了,抬起另一只脚,直往裴怜青身上踹去。
裴怜青半点没有要躲的意思,任由渝岁一脚踹到了自己的肩头,在渝岁收回前一道将其握在手中,顺势欺身。
渝岁看着不断靠近的裴怜青,想也不想便想要后仰躲开。
“咚——”
一个不稳,渝岁直接倒在了被衾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裴怜青却并未因此停止二人之间的距离,直至二人鼻息交缠,他才堪堪停住:“怎得不躲了?”
见对方明知故问,渝岁气急:“裴怜青!”
“裴仙君!”
明明是一样的声音,可称谓到语气没有一处相同。
身体上的晃动,更是让裴怜青眼前的这一场镜花水月悉数幻灭。
裴怜青后知后觉地适应眼前突然的明暗变化,偏过头眯了眯眼,视线定定落在那个正摇着自己胳膊的人面上。
幻境之中的场景过于荒诞。
但冥冥中,裴怜青却觉得那场梦或许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而他和眼前人或许也确实存在着某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关系。
不过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断然不可能全然如环境之中那般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