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月白色的鞋靴,如洒落的月光般出现在渝岁的视线之中。
渝岁心中对来人隐隐有了猜测。
她的目光沿着那双月白的鞋靴往上,果真在来人的衣袂上看到了熟悉的暗纹。
——是玉蘅宗的服饰。
这意味着来人不是裴怜青,就是贺行光,再者就是言随。
三人中,无论此时来的是谁,对渝岁来说都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毕竟这个世界光怪陆离,而她只是一个肉体凡胎。
下一秒,来人走出,身后倾洒的月光与灯火也一并从门中倾斜而出,落在渝岁视线里。
夜风带起男子颊边的发丝,高束的马尾也随着他的身形而动。
那人转过头来,越过落在他如刀雕玉似的五官之上。
渝岁终于看清来人。
不是别人,正是裴怜青。
他神情淡淡的,眉头轻蹙着,月白色的素净衣服上溅着血点。
甚至手中的霜影剑剑身上,也还有新鲜的血液正沿着剑身淌落。
“啪嗒——”
血珠滑落,砸在木质地板上。
此刻的裴怜青,似乎同渝岁见过的都不一样。
她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眼前的究竟是不是真的裴怜青。
看着他的靠近,渝岁甚至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裴怜青看着渝岁的后退,反而弯了弯唇,吐出了先前在九曲桥上没说完的话:“渝小姐,可又是在躲我?”
淡淡的语气,带着点疏离的笑意,是渝岁再熟悉不过的。
“不是的。”
渝岁终于放下心来,却也无意识忽视了对方话中的那个“又”,往裴怜青所在之处走了几步。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探头往裴怜青的身后张望了几下。
裴怜青垂眼看着渝岁的动作,大概猜出了什么,但还是故意问道:“渝小姐,在找什么?”
渝岁闻言偏过头,看向裴怜青:“裴仙君,舒……江道友呢?她没同你在一起吗?”
裴怜青的视线在渝岁的面上停了一下,眸光隐在暗色之中。
“渝小姐,何时与江道友关系这般好了?”
“啊?”渝岁有些意外,但愣了一下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大概是一见如故吧。”
回答完裴怜青的问题,渝岁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所以,江道友呢?她没和裴仙君在一起吗?她没出什么事吧?”
“不清楚,我同她早就分开了。”
裴怜青说着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噢。”
闻言,渝岁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但也没再说什么,静静跟在裴怜青身后。
没走出几步,裴怜青忽地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渝岁:“放心,她不会有事。”
“真的么?”
几乎是同时,渝岁猛地抬头看向裴怜青。
夜色中,一双杏眼也亮晶晶的。
裴怜青偏过头,轻轻“嗯”了声:“先从这里出去吧。”
渝岁用力点了点头:“好!”
看着裴怜青向前的脚步,渝岁忙叫住对方:“裴仙君!”
裴怜青再一次停下了脚步,回头询问:“怎么了?”
“我方才就是从那边来的,”渝岁伸手指向二人所走的前方位置,“那里没有可以出去的地方。”
渝岁想了想又补充道:“那里只有一堵墙和一张长桌,长桌上也只有一盆花,和一炉味道奇怪的熏香。”
“味道奇怪的熏香?”裴怜青很快抓住了渝岁话中的重点,他隐隐觉得渝岁口中这熏香并没有那么简单,“过去看看。”
“好。”
二人朝着渝岁方才来的方向走去。
原先那怪异的熏香此时在空气中更加浓郁,再同裴怜青身上不算浓重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渝岁越往前走,眉头便蹙得更紧了些。
她的额头也陆陆续续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将耳边鬓发微微沾湿。
渝岁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鼻息,可那甜腻的味道却像是无孔不在,依旧充斥在渝岁的鼻腔之中,将她的头也熏得发晕。
走到近旁,渝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已经晕晕乎乎,眼皮也重地厉害。
她几乎是靠着惯性在往前走。
裴怜青闻着愈发甜腻的熏香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转回头,想要提醒身后之人这熏香不对劲,入目却是对方一头细汗,摇摇欲坠的模样。
“渝姑娘?”
对方没有应声,但微微抬了抬头,像是在回应他。
“渝岁?”
裴怜青折回,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对方倒下的身体。
裴怜青见状,三步并作两步,抛了霜影,将人接入怀中。
裴怜青看着怀中人,眉心蹙得更紧了些。
——因为怀中人,整个人都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