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多,天边已然出现鱼肚白,时安困得根本起不来。几乎是被文俊辉半搂半抱着带上越野车的。
直到车行驶到目的地腾冲火山地质公园,小孟他们自觉下车跟工作人员沟通,时安才在文俊辉再三诱哄中苏醒。
下车站在略微潮湿的草地上,闻到空气中带着草叶与泥土清冽气息,抬眼望去,巨大的热气球正在鼓风机的作用下,发出低沉的“呼呼”声。
球囊缓慢地、慵懒地膨胀起来,饱满的钴蓝与明黄在熹微晨光中逐渐显现,像一朵七彩的太阳花。
“轰——!”
燃烧器忽然点燃,滚烫气流汹涌灌入球囊,那原本慵懒垂挂的织物瞬间绷紧、挺立,如同被唤醒的巨人徐徐站起。
吊篮轻轻一晃,时安忍不住抱紧文俊辉,脚下湿润的草地开始匀速下沉、后退,视野骤然开阔。
风凉凉地拂过耳际,带着高山植物特有的清苦与晨露的湿润。
脚下的火山坑清晰可见,远处的群山轮廓柔和得像水墨画。
也就是低头看风景的几息间,太阳的第一缕锋芒刺破地平。顷刻间,万顷霞光奔涌而来,将整片天空染成燃烧的调色盘。吊篮内本来拥着时安的文俊辉被这一幕震撼到,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要把这一幕定格下来。
同样这个操作的,还有小孟他们。
只有时安,比起记录,她更喜欢沉浸在眼前,热气球载着他们,悬浮在天地之间,耳边只有燃烧器偶尔“轰”的一声轰鸣,以及风吹过吊篮的轻微声响,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眼前的壮阔与瑰丽。
热气球下降至地面也不过才8点,林哥、李哥、小孟、徐然他们精神抖擞地想爬山还有在周边转转,而腰酸的时安又开始犯困,文俊辉随即决定带她回去补觉,于是约好下午的集合时间,留了辆车给林哥四人,就开车载着时安回酒店了。
两人洗漱了一下换了睡衣就上了床,时安几乎是沾床秒睡,文俊辉原本还以为自己不困,结果玩手机没一会儿就眼睛打架睡着了,等再睁眼已经1点多。
原以为林哥他们四人已经吃过,没想到他们上午爬了山后吃了点东西又去了国殇墓园,文俊辉电话打过去时,几人刚从墓园出来,商量着吃什么。
听到文俊辉问他们吃不吃当地很出名的清真铜瓢牛肉,几人立马点头,忙不迭地开车往定位的方向走。
果然,在吃方面就得无脑相信文俊辉。
热气腾腾的铜瓢在炉火上咕嘟作响,清澈的汤底翻滚着,溢着醇厚香浓的牛肉味,再加入雪花牛肉、软烂筋道的牛杂、脆脆的带着奶香味的牛胸口、解腻的薄荷或水香菜等应季野菜....
饶是时安,也忍不住胃口大开。
期间,小孟这个社交小能手又把制片人寻找演员不顺利的小道消息说了出来,时安想到在来饭店的车上,俊辉因为开车不方便,让她帮忙拿着他的手机给明浩回微信,却看到唐导给俊辉发了好多信息,中心思想也是希望俊辉能说动她发来参演这个角色....
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杨制片和唐导真的不死心,他们一个从小孟这里下手,一个从俊辉那里下手,而小孟和俊辉,一个没察觉到人家故意放信息给他,一个不愿意把这事跟她说。
想到这,时安摇摇头,就当不知道地继续去吃牛肉。
吃完饭,两辆车向着东山草原进发,海拔渐高,空气愈发清冽透明。
草原并非一望无际的平坦,而是连绵起伏的枯黄色波浪,带着远处高山的点点绿色,一直涌向天际线。
如果是夏季,想来见到的就会是一片青绿了,但各有各的美。
到了马场,接待的人已经等候多时,得知只有他们一组顾客,小孟他们立马就放松了下来,在工作人员指引下各自挑了马便四散开。
文俊辉牵着时安,目光扫过马厩,不多时便相中了一匹:那黑马毛色油亮,腱肉在皮下流畅地起伏,鼻息稳健。他牵过缰绳,轻抚马颈,而后看向时安:“就这匹怎么样?”
“好”,时安轻笑,她已经很多年没骑马了,自然比不过经验丰富的文俊辉,所以相信他的眼光。
“宝宝,我先骑一圈,你去外面休息区等我一下。”
见时安点头,文俊辉随即利落地翻身而上,策马小跑出去,绕着场边不疾不徐地绕了一圈,人与马在轻微的颠簸中彼此试探、适应,很快便达成了默契。
黑马载着他小跑回来,稳稳停在时安面前。勒住缰绳,马儿便乖巧地立定,只从鼻腔里喷出两道温热的雾气。文俊辉身体向一侧微倾,左腿干脆利落地脱离马镫,右腿划过一道有力的弧线,整个人便已轻巧落地,脚下甚至没扬起什么尘土。顺手将缰绳在掌中挽了两圈,黑马便温顺地垂首立在一旁。
文俊辉唇角微扬,向着时安伸手,“来。”
时安从凳子上起身,小跑着走到文俊辉身侧,刚站定,腰侧就扣上一双大手,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手扶住马鞍前桥。”
时安照做,手指触到冰凉的皮革。下一刻,文俊辉臂膀肌肉悄然绷紧,时安只觉身体一轻,视野倏然升高,还没来得及惊呼,人已经坐在了马鞍上。心跳如擂鼓,掌心微微出汗,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鞍桥。
“别怕,它很稳。”
文俊辉安抚性的拍了拍时安的胳膊,另一手仔细地帮她调整了一下坐姿。
“坐稳了,别跟它拗着劲儿。”他叮嘱道,随即左脚踩镫,右手一按马鞍,动作流畅得翻身上马,稳稳落在时安身后,然后接过缰绳将她实实在在的拢在了怀里。
“准备好了?”他问,气息拂过她耳尖。
“嗯。”时安的声音有些紧,但更多的是期待。
听到回应,文俊辉双腿一夹马腹,同时轻喝一声,缰绳微抖。黑马会意,发出一声畅快的响鼻,迈开步子,由走变跑,四蹄逐渐加快频率。
起初是小跑,草原的风贴着耳廓流动,带着草被碾碎的腥气。时安的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文俊辉的手臂在她腰侧适时地收紧,成为一个稳定的支点。
“跑起来?”他提高声音问。
不等她回答,他已身体前倾,缰绳再次一抖,口中低叱。黑马长鬃飞扬,猛然加速!
真正的驰骋开始了。
风骤然变得激烈,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扑来,眼前的绿色世界化作一片流动的、上下翻涌的浪潮。马蹄踏过草甸,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嘚嘚”声,与风声、心跳声混在一起。
每一次腾跃,都带来短暂的失重,紧接着是落回马背的踏实感,如此循环,竟有种奇异的、令人上瘾的韵律。
远处牛羊成了缓慢移动的点,天空低垂,云朵像是伸手就能扯下一片。马背上的颠簸不再令人恐惧,反而变成了一种韵律,一种与大地同频的呼吸。
马儿渐渐放缓速度,从疾驰变为轻快的散步。时安放任自己窝在文俊辉怀里,他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个人都更舒服,然后轻抖缰绳。
风吹过耳畔,这一次,时安清楚地听到了文俊辉低低哼着的是一首情歌,温柔得让她闭上了眼睛,任凭自己沉浸在这片草原的怀抱里,和他温热的体温中。
登顶时,两人从马上下来,俯瞰脚下的草原,有时候荒凉也是一种壮阔,就比如此时此刻,忍不住想让人闭眼感受。
就在这时,煞风景地电话又打了过来,文俊辉拿出手机看到上面的闪现的名字,不自觉地觑了时安一眼,“宝宝,我接个电话”,说完转身走到旁边接通。
时安看他这样,“嘁”的一声笑了出来,对自己眼睛那么尖地看到俊辉手机上唐导的名字也满是无语,悄咪咪地踱步到文俊辉的身后,就听到唐导和杨制片在电话里对他大倒苦水,要么演员演技不合格,要么档期不够.....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时安偷偷伸头看文俊辉的脸,果然就见他一脸无奈地捏着眉心,他的教养让他没法去挂唐导和杨制片的电话,但心里也不愿妥协,所以直接就拿着话筒,也不说话,默默地听他们两人在电话里热演哭诉。
时安忍不住咯咯笑,戳了戳他的手臂,这个动作把文俊辉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尴尬地捂着手机,“怎...怎么了?”
“给我吧”,时安抬起右手摊开手心,文俊辉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地听话,把手机给她,接着就见时安点开免提。
时安接过手机,指尖利落一滑,免提开启。唐导还在那头诉苦:“...所以俊辉啊,我们就差一个像车小姐这样的演员了...”
“唐导,杨制片,”时安声音清晰平稳地介入,“我是车时安。”
电话那头瞬间卡壳,随即是带着惊喜和几分无措的回应:“车小姐?!您也在...”
“是,我在。”时安语气干脆,“你们的话我听到了,我可以接这个角色....”
“真的?!太感谢了!”唐导的声音几乎要穿透话筒,“我们保证....”
“等等!我有条件。”
时安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强势,“我接这个戏的前提是剧组必须负责剧宣期间所有与我相关的、非剧情讨论的负面舆论处理,尤其是这个角色的上一任演员辞演的相关所有,我希望你们剧组能扫尾干净。”
唐导的声音响起,有着如释重负的爽快:“没问题!时安小姐,本身宣传和舆情就是我们剧组的责任,这一点我们可以白纸黑字写进合同补充条款!那个演员辞演的聊天记录、解约合同还有视频证据我们都保留了,保证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好。”时安对这个干脆的答复很喜欢。
“那接下来,车小姐,您看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和编剧一起过去给你讲戏,‘林漫兮’这个角色说复杂还是有点复杂的,还有开拍时间....?”杨制片急切地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您应该知道,我们场地、其他演员档期都卡得非常紧。而且....”他顿了顿,“这个角色的戏份相对集中,一旦您这边杀青,俊辉的戏份其实也基本杀青了。我们了解到俊辉后续在韩国还有早已确定的行程安排,我们也非常怕耽误他...”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剧组不仅急,而且因为文俊辉的档期,他们更急。
时安和文俊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要没了。
文俊辉心里既感觉抱歉,又不由地感到些许的遗憾,他已经快不记得上次他们两人出来玩是什么时候了。把时安搂进怀里,将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拱了拱她的颈窝。
见他这样撒娇,时安忍不住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大脑袋,随后对着手机说:“我们明白了。这样吧,我们商量下,迟点给你信息回复。”
“好的好的!没问题!”唐导和杨制片的声音几乎叠在一起,充满了感激,“那不打扰你们了!希望您尽快给我们消息!”
电话挂断,时安把想把手机还给文俊辉,刚准备转身,颈窝处传来闷闷地声音:“对不起啊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