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傻话,”时安转过身,回抱住他,仰起脸一口一口地啄着他的唇,口齿模糊地说道:“他们都不怕我演砸我怕什么,就当是玩呗~”说着有些调皮地咬了下他的下巴:“要不这边玩结束就回去?”
文俊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头那点遗憾也被她的嬉笑熨帖了,不过他也不会认为时安会真的把拍戏当成玩,她这个人责任心最重了,“早点拍完也好,待会儿跟小孟他们说一声。不过,”他牵起她的手,走向安静等待的黑马,“在这之前,我们再好好骑一圈。”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俯身向时安伸出手,笑容在高原的阳光下格外耀眼:“来,带你兜一圈大的!”
时安将手放入他掌心,借力上马,再次落入那个温暖安稳的怀抱,文俊辉刚准备抖缰绳,耳边忽地响起一阵耳熟的尖叫,顺着声音看着,远处好像小孟坐着滑草器,从山顶疾冲而下时忍不住发出的声音。
文俊辉和时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声,黑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着小孟他们所在的山坡奔去。
骑到山坡时,李哥、林哥、徐然痛快的喊叫声在空旷的草原回荡。小孟看见他们,一脸兴奋地挥舞着手臂:“俊辉!时安!快来玩!超刺激的!”
他刚从下面上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文俊辉将马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拍了拍马脖子,然后转身看向时安,目光带着询问:“怎么样,敢不敢试试?”
时安看着长长的滑道,心里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被小孟的兴奋和眼前这片开阔的金色所感染,她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试试就试试。”
工作人员把滑草器安装好,时安坐上去,双手紧紧抓住两边的扶手。文俊辉看她这样,低声笑了下,帮她系好安全带,“我在你旁边这个,我们一起下去”。
然后他自己也坐到另一个滑草器上,迅速调整好姿势。
在工作人员轻轻一推的瞬间,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顺着碧绿的草坡飞速滑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比在马背上时更加迅猛,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变成模糊的黄色线条。时安无暇顾及其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快的欢呼。
文俊辉也开心地跟着吼了一嗓子。
草原上的风带着枯草的气息,将这欢声笑语传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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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在深夜中疾驰而来,在洪山县公安局门口停下,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灰白的水花。后车门打开,林漫兮走了下来,没有撑伞,只是急促地踏进雨中、丝毫不顾身后车里女警察的叫唤。
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白裙,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单薄而颤抖的轮廓。手里死死攥着的录取通知书,红色塑料封皮在手心被捏出细碎声响,一点点被雨声覆盖。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水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她仿佛察觉不到这些,只是走,一步又一步,走向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后面从警车里出来的李子淼撑开伞赶紧追上,着急地叫唤:“哎呀!你这孩子!”话到口中,看到那个孩子脸上惨白空洞的神情时,再也说不出别的,才18岁的孩子啊....神色复杂的抿了抿唇,没再说话,手却不顾林漫兮的挣扎,把她强势的带进伞下,搂着她一同走进警局。
刚要出门的郭警官,蹙着眉看着李子淼怀里那个湿漉漉的女生,在她们走过去的那一霎那,还是心有不忍地脱下外套,追过去搭在她的身上,丝毫不介意那个孩子毫无反应地表现。
公安局那条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里,烟雾在浑浊的空气中缓慢盘旋。几名穿着警服或便衣的干警或倚墙而立,或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见李子淼搂着少女走过去,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打招呼,只默默地掐掉了烟,看向少女的目光里满是复杂。
就在这时,停尸房隔壁的检验室门开了。
一身白大褂的江序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尸检报告,正微微侧头,与身旁并肩而行的资深刑警队长陈默低声交谈。
“.....初步看,器官摘除手法非常专业,创面处理独特,不像一般黑市团伙的作风,死后身体里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没留下任何指纹。”
陈默眉头拧成深刻的“川”字,听着江序的分析,下颌线绷紧,偶尔极轻微地点头,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仿佛不经意地扫过走廊两侧,将每一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江序似乎才注意到走廊里的动静,他循声抬起头,镜片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缩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极其自然地转回头,继续对陈默说:“当然,这只是初步判断,具体还要等更详细的毒理和病理分析。”
而陈默,在感知到林漫兮僵硬停顿地脚步时,嘴唇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
沉重的门向内打开,凛冽的寒气裹挟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扑面而来。
看到屋内中央覆着白布,林漫兮下意识地踉跄了一下,张了张口,推开李子淼欲搀扶她的手,缓缓地走进去。
陈默站在门内不远不近的位置,沉默着看着。
江序也回到一墙之隔的检验室,隔着透明玻璃,静静地观察着。
屋内原本在纪录着什么的警员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就瞧见李子淼对他们点了点头,于是他上前两步,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缓慢动作轻轻解开覆盖尸体的白布。
白布被缓缓揭开。
哥哥林修远的脸。
苍白,僵硬,嘴唇是青紫色的。额角有淤青,眼角有细小的出血点这些林漫兮都看到了,但她的目光无法从那道缝合线上移开。
从胸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腹,长而狰狞,针脚粗糙歪斜,像一条巨大的蜈蚣爬过哥哥的身体。缝合线两侧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腹部凹陷。
警员上前一步,声音沉重:“林小姐,你哥哥林修远地心脏、肝脾、肾等多个器官被摘除,我们还在你哥哥体内发现了毒品残留……”
林漫兮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时间,连同她所有的感知,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她的脸上先是一片彻头彻尾的、空无一物的茫然,眼睛缓慢地眨了眨,视线无法在任何一点聚焦。目光从哥哥那张灰败的脸,再也看不到往日雅痞乐天的鲜活,移到那处毁灭一切美好的伤口,再机械地移回脸上。
如此反复两次,像一个程序出错的机器人。
然后,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僵硬不堪的腿极其缓慢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朝着哥哥垂在身侧的手的方向,但在半空中便彻底僵住,五指蜷缩,颤抖着。她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左手心那早已被雨水、汗水和泪水浸得字迹模糊的通知书,又像被烫到一样骤然抬头,死死盯住哥哥的脸。
“哥?”
声音轻得如同一声濒死的喘息,带着巨大的、孩童般的困惑,“你看...我考上了...云大...”
她试图把通知书举起来,动作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录取通知书从指缝间滑落,红色封皮在冰冷的地砖上摔出一声闷响,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
她的脸上甚至本能地试图调动肌肉,挤出一个往常报喜时那样带着点小得意和撒娇的笑容,但嘴角刚刚牵扯起一个微不足道的弧度,整张脸的肌肉便因无法承受如此极端矛盾的情绪指令而彻底失控,那个尚未成形的笑容瞬间崩塌、扭曲,最终凝固成一种比任何嚎啕痛哭都更令人心碎的绝望表情。
眼泪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彻底安静地汹涌而出。
“哥哥....你是不是很痛呀...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没有抽噎,空气里只有断断续续的呼呼声,林漫兮指尖摩挲着抚在狰狞的缝合线上,眼泪成串地往下落,整个人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踉跄着扑到在哥哥的身上,动作太大,使得不锈钢的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冰冷的房间里无限放大。
却无一人觉得刺耳。
“哥哥....你肯定好痛的吧...哥哥...怎么办呀哥哥...我替你痛好不好呀……”
林漫兮额头贴着哥哥冰冷的胸膛,那里再也没有了往日温暖的心跳,只有寒凉渗入她的肌肤,湿哒哒的一双手颤抖着想要抬起哥哥的胳膊,可哥哥的四肢早已僵硬不堪,做不了任何动作,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把她拥在怀里,替她锤爆骚扰她的小混混了....
小兽般的呜咽声缓缓释出,一声声细碎而压抑的哥哥,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李子淼背过身去,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走廊里的干警们也都别开了视线,不忍再看这人间至痛的一幕。
陈默闭上眼,当初见证了这两个孩子父母的死亡,如今又见证了哥哥的死亡,愤怒又无力让他咬紧了牙关,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只有江序,依旧站在玻璃后面,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手在白大褂口袋里,指尖轻轻敲击着....
“卡!!!”
唐导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沙哑与激动,“时安很棒!一遍过!接下来再补拍下表情,还有审讯就下班!”
等导演说出下班,徐然第一时间走进片场把湿哒哒的时安用大浴巾裹起来,又给她怀里塞了个热水袋,文俊辉过来和她一道同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带着她迅速回了化妆间,因为不是个人化妆间,待会儿还会有其他女演员过来,文俊辉没有多待,但还是啰啰嗦嗦地叮嘱徐然在时安换衣服出来后把她头发吹干,再把保温杯里的红糖姜茶喝完,才回到男化妆室换衣服。
另一边,留在片场的唐导、杨制片、饰演哥哥的代旭、饰演李子淼的倪虹洁、饰演陈默的张译、饰演郭警官的王骁看着文俊辉和车时安急匆匆地背影,齐齐地露出不明意味的笑了,但出于职业道德,并没有人讨论他俩的关系。
“这不比上次那个好?连一镜到底还有长镜头都能一次性过!”
张译率先开口,他们几人都不约而同的点头,无他,比起车时安今晚的一次性过,上一个辞演林漫兮角色的演员拍这场戏拍了好几个小时,他们几个也陪着演了几个小时,最后都麻木了。
前两天接到重拍通知,昨天夜里才从另一个剧组赶过来的代旭,刚刚饰演的是林漫兮哥哥林修远,想到上一次被那个女演员又嚎又打,对比刚才车时安的演技不要太明显,也忍不住奚落道,“那岂止是好,这次耳朵也不疼了,身上也不痛了。”随后又加了一句,“下午我们俩的戏也都是一遍过,我感觉她还是很专业的。”
倪虹洁摇了摇头,其实她当时也没好什么,主要那个女演员实在接不住戏,还龟毛,身上湿了使劲往她伞下躲。
王骁就更别提了,他就那一个镜头,结果跟着她NG得一直重拍,都快自闭了。
杨制片呲笑了下,“她还说自己演技倒退呢!还是太谦虚了。”
唐导离开监视器拍了拍杨制片的肩膀,“那你也不看看人家有多认真,我跟俊辉沟通过,他说他们这两天可一直都在过戏,时安也一直在揣摩人物角色!”说完环视了他们几个,想到之前那个女演员拍完之后他们几个觉得这部电影要完蛋的样子,打趣道:“行了,这下你们放心了吧?!还会觉得电影要完蛋了吗?!”
张译没回答,嗞着大牙笑着站起来,又拉了王骁一把,“走,吃宵夜去!”
走到门口,又看到文俊辉几人出来,而文俊辉的帽子和外套都罩在了车时安的身上,两人笑着和他们点点头,就开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