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穗抬起头,弯弯眼睛,一腿向前滑,顺势缓缓屈膝,同时打开双手,躬身行礼。
江准紧盯着她带着笑意的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下一秒,镜头骤然切换,一面红得鲜艳热烈的五星红旗撞进眼中,以及国旗后笑得更热烈的一张脸。
那人疯狂吹着口哨,末了手围在嘴边,大喊:“小穗!小穗!余穗!余穗!千岁!万岁!万岁!哎呀可太争气了!”
神采飞扬,笑容肆意又耀眼。
“这是我女儿。”向漪望向江准。
江准无言一笑,再回答时已经不见任何波澜,温和而客气:“您把她教得很好,阿姨,恭喜您。不打扰您了,我先回房间去。”
向漪心思不在他身上,朝他摆摆手,目光紧随着坐在KC区的女儿。
江准轻轻关上门,隔绝一切喧嚣,唯独抑扬顿挫的报分声偷偷穿过门缝,钻进耳中。
“Sui yu,from china,short program score,66.48,temporarily in second.”
他拉开拉链,翻出高中物理必修一。
暂列第二,是个好成绩,他心想,也不难怪向漪高兴得开始打电话了。
…
“发挥得真不错!”冯佳薇一把搂住余穗的脖子,“你妈妈一下子给我来了五六个电话,快回拨一个听你妈妈夸夸你吧。”
“回去再打。”余穗把外套裹紧了点,在冰上还没感觉,下了冰,温度一低,便有冷气往里钻,她照顾完自己,又仔细擦擦冰刀上的冰碴,套上一个毛绒绒,镶了一堆钻的刀套,免得它发潮生锈。
善后工作完成后,剩下那三人也就比完了,最终俄罗斯选手塔季扬娜以72分暂列第一,余穗以65.33暂列第二,韩国选手姜慧元腿了步法,以65.01暂列第三。
“首次上国际赛有这个成绩,国内应该没人有过吧?艺术分也给得挺高的,有28分呢,”冯佳薇小心地地拆下发卡,“不过高兴一会就可以了,明天才是重头戏,你的步法旋转定级都是三,我得研究一下。”
王朗教练哼哼一声,递过来瓶冰镇喷雾:“那是千万别学陆定骁那小子,你看他都在记者前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呢,小心让人笑掉大牙,要谦逊啊做人要谦逊。”
陆定骁一坐在窗台上晃了晃脚,对教练这种瞻前顾后的做法不予置评,只是我望着余穗,问:“明天来看我自由滑吗?你明天不用比。”
他有理有据、振振有词:“你是闪闪发光的欧皇,往那一站,我跳跃成功率都能多上几层。”
“有道理,”奚桃点点头,“但今天短节目是看比赛的是我不是小穗姐姐哦,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有道理,”陆定骁深以为然,他摸摸下巴,忽地一拍手,“这事好办,你一块去凑俩就成了!教练,你先别说话,你想想哈,从建国至今,我国谁拿过男单jpg金牌了?”
他看王朗不说话,挑眉一笑,从窗台上跳下来:“就连奥运第四名,世锦一金一铜的老前辈您都没拿过,对吧,要是明天我拿了,我就是历史第一人,您在简历上也能添一笔…”
“臭小子说话不打草稿的?”王朗跳起来就要拧他耳朵,陆定骁在健身器材里辗转腾挪,王朗四十来岁,做了好几次手术骨头里钉满铁钉的身子实再吃不消,一拍大腿,怒道,“我当年比青年组时候 ,还没青年组大奖赛这玩意呢!”
陆定骁见好就收,抽了张纸巾送上去,连声请他息怒。
余穗看得好笑,转身去找冯佳薇问她的主意,却见她轻轻拧着眉头,看着手机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教练?”
“看看你的定级有哪些提级条件没认,我们编的时候条件可都是编满的了。”冯佳薇朝她招招手,“来看看。”
余穗凑了过去,定神一看,聊天框赫然写着裴圻老师四字,此时应该是北京时间凌晨了,可聊天记录里是大片大片的文字,她几乎可以想象,裴教练带着老花镜,一边盯回放一边打字。
【“联合旋转里的蹲转没有在到达规定姿势后转够三圈,你得再蹲快点,还有最后的难度小跳滑出,没力气了吗,怎么跳那么低?可能没认。”】
【“贝尔曼数圈数了吗?”】
冯佳薇抬头看余穗。
余穗:“…”
“凭感觉…数了吧…”她低下头,“嗯,下次多转几圈。”
【“步法的内勾接外勾刃没交代清楚,还有很多小问题,用刃比较浅,肢体运用幅度也不够大,步法三级算技裁捞你了。”】
【“别看这是小问题,但这就是你和一流选手的差别。”】
余穗和冯佳薇同时抬起头。
“…嗯,”余穗对对手指,“明天还是努力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