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采区里,余穗盯着伸到眼前的话筒,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
“第一次登上国际比赛就获得铜牌,感觉如何呢?”
旁边塔季扬娜和姜慧元倒是叽里咕噜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但语言不通,一点借鉴余地都没有。
“…感觉很荣幸,心情也很高兴,”余穗自由发挥,“也很感谢我的教练和家人,他们给了我很大的支持与鼓励。”
也许是嫌太过中规中矩,记者露出个狡黠的笑:“男单的陆定骁说他会努力在芬兰站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夺取金牌。那么对于你的下一站泰国站比赛有什么想法呢?”
“…希望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余穗微笑,“然后回去改改步法旋转。”
“你的启蒙教练葛敏老师教出了许多步法旋转一流的女单,但是本次比赛你的定级并不理想,是因为葛老师不再执教的原因吗?”
这个问题并不友好,余穗沉默了一会,才说:“其实赛前教练每个要点都强调了,但是我执行得不到位,所以回去得努力练习。”
记者还要再问,另一位眼睛一番,递上话筒,插话道:“四年后你十七岁,正好米兰适龄,对于奥运会你有什么想法?”
北京奥运会刚过去,米兰还有四年呢!她能有什么想法?但鉴于他打断了那个记者,余穗弯弯嘴角,真心实意地:“奥运会是我的梦想,我很想、也会尽我所能去参加。”
…
“没想到你有当外交家的天赋。”冯佳薇笑眯眯地帮她拉上外套。
“怎么了?”余穗不懂。
“挺能和稀泥的,以后我也不用担心你说错话了。”
余穗一边放松肌肉,一边回复微信消息,身后有无形的尾巴慢慢往上翘:“那当然,我语文可是能考一百多分呢!”
至于其它成绩多少,那没有提及的必要。
休整一天后,正好可以去看奚桃和齐烈的双人滑自由滑,一天前的短节目里他们完成了抛3s、捻转3周和单跳2A,祖传技术前外螺旋线定四级,目前名次暂列第一,与第二名拉开六分分差,基本锁定金牌。
余穗一向觉得把身体交给别人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她宁愿自己跳,更何况她还有点恐高,托举动作对她来说简直是恐怖片。往观众席一坐,提心吊胆地看着那些力量不够的男伴颤颤巍巍地把女伴举起来。
陆定骁浑然不觉,凑近了问:“想不想试试?我以前学过点托举呢?”
余穗不回答,默默往旁边拉开了几个身位,埋头喝了好几口小甜水,直到奚齐两人上场,才抬起头来。
他们的选曲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这是花样滑冰里几乎人手一套的节目了,有层次、多种类的音乐,以及经典的两个人物形象,都能让选手更容易地诠释节目。
这对青涩的少男少女在冰场中央缠绵而忧郁地对视。奚桃穿了一身浅蓝色和浅粉色渐变的纱裙,少女天真纯洁的灵气逼人,齐烈穿了一身丝绸质地的白笼袖衬衫,俊得像位骑士。
温柔而忧郁的交响乐拉开了史诗爱情故事的序幕,两人朝相反方向压步,相隔着整整一个冰场,视线紧紧相连,他们滑过短板、长板,终于相聚在一处。
紧接着,齐烈从背后握住奚桃的手腕,高高地往上一抛!
不砸肩,周数足、高度可观的捻转三周!甚至感觉再加把劲,能出四周!
我们心中的爱将会战胜,
逆境中的障碍与潮汐。
弦乐不断地反复,高低音阶来回跳跃,如同浪潮般涌来。
两人朝着评委席拼尽全力地奔跑,随即弓步前滑,像箭一般射向命运的洪流!
齐烈高高托起奚桃,奚桃张开双手,高速滑行的风振得衣裙猎猎作响。
然而命运无法违逆,死亡的阴影铺天盖地袭来。
奚桃在空中转过身体,随即往下一滚!
5A定级的托举!
紧接着,音乐忽然变得轻松欢快,一切都回到重新相遇的那一刻。
少女情怀总是诗,少年的爱意入火,相依相携,如漂浮的梦境般美好。
面对诀别时,脑海里总是最先浮现出曾经种种美好时光。
轻柔的琴键落下,走马灯终于走到了终点,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罗密欧躺在朱丽叶膝盖上,朱丽叶安静地垂着头。
场馆安静了片刻,如同雷鸣般的的掌声席卷了场馆。
奚齐组合以一套完美的,足以断层夺冠的节目为青年组大奖赛拉脱维亚站拉下了完美的序幕。
中国组合以金银铜的好成绩满载而归,双人滑是中国的强项运动,夺得金牌倒常见,但在俄日韩选手手底下抢来男女单奖牌,历史上少见。
滑协觉得世青赛拿名额有望,滑迷开始展望米兰冬奥会,教练美美在执教生涯上添上一笔 。
所有人都很满意,除了选手们。
他们在赛场上大杀四方,却还是十四五岁的青少年,暑假作业没写,而眨眼就要开学了。
…
余宏哲家里,阳光直直地洒进落地窗,明熠干净,几本作业摊开来胡乱摆放在桌子上,目之所及一片空白。
“柠檬,我赌十块钱老李不查。”余穗把冰鞋放在作业本上,百无聊赖地翻过去,骨碌碌倒腾上面的滑轮。
从拉脱维亚回来后,她就换了双新的Ice Fly,旧鞋放着也是放着,便打孔加装了滑轮改成轮滑鞋,昨天刚收到货。
埋头唰唰唰补作业的发小周柠萌头也不抬:“不赌,反正我要写完了。”
余穗无趣地撇撇嘴,按耐下躁动的心,勉为其难地抄了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