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羡慕陆定骁,她想,初三毕业升高中,用不着写作业。
她决定劳逸结合,运动一下,提起滑轮鞋,悄无声息地穿过沉迷知识海洋的好友,推开后花园的大门。
在龟毛大师向漪女士的管理下,花园打理得很漂亮,傍晚的日光斜斜洒落,风渐渐清凉下来,高低错落的鼠尾草、薰衣草、冬青浸泡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轻柔地摇曳。
可就在这一片祥和正中间,铺着一片光秃秃灰扑扑的平,占据四分之三的面积,格格不入,突兀碍眼。
那是填平了游泳池专门给余穗修的活动场地,要是有重要来宾,就从地下室扛一大卷假草铺上,与周遭草地融合在一起,从落地窗望过去绿意盈盈,一点也不突兀,性价比极高。
余穗把脚塞进鞋子里,鞋舌很硬,她又没带手套,系鞋带的时候险些给手背勒出印子。
花样轮滑鞋比冰鞋要更重点,余穗站起来颤颤巍巍走了一小会,才慢慢找回在冰面上那个感觉。
她试着找了找刃,没找到,撇撇嘴,做了几个压步试图进旋转。
结果就摔了。
啪叽结结实实的一声,吓得周柠萌从知识的海洋里一个猛扎子拔起来,瞪眼望向窗外。
“小穗?”她不放心地问,“你还好吗?”
漫天绯红的晚霞下,一个小人儿艰难地爬起来摆摆手,朝她示意人还好,周柠萌这才放心地坐回椅子。
和余穗一样,她接下去升初三,但余穗能通过体育拿保送,她却不行。
练体育苦得很,柠檬小姐宁愿吃知识的苦。
但知识的苦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吃得下的,在算出坐轮椅的老奶奶以一秒九十米的速度移动后,她愤愤扔出了笔。
价格不菲的百乐联名笔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啪地一声砸在地面上,周柠萌心疼了一秒,闷闷地想起身捡起来。
她的视线一定,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捡起了笔,放在书桌上。
顺着结实的小臂往上望,是一张干净清隽的脸,眉眼清洌,眼神明亮。
这人谁?似曾见过。
周柠萌想起来了,他们学校是初高中一贯制,前阵子上暑假班的时候,曾在饭堂里见过,能记住是因为他在一众青春期男生里实在打眼,多打听了几句,才知道他这个暑假才刚转进来,叫江准。
但他怎么在余穗家里?也没听她提过。
周柠萌张了张嘴,试图跟他道谢,可江准眼神平淡地与她对视一眼,礼貌地点点头,随后望向花园。
不断流动翻滚的灿烂云霞在花园里投下火红的光斑,从玻璃窗往外望去,艳丽而寂寥天色勾勒出一个黑色剪影,如同八音盒上的小人,一圈又一圈地旋转。
周柠萌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随即,啪地一声,小人面朝地狠狠摔了个跟头,痛得惨叫一声。
紧接着她两三下蹬掉鞋,拎着鞋带呲牙咧嘴地、气势汹汹地把门一推:
“不滑了!”
余穗一屁股挤掉周柠萌,疼得倒抽冷气,撸起袖子展示她开始渗出血丝的胳膊:“摔陆地上比摔冰面上还要痛呢!这破水泥地,你看!”
周柠萌心疼地皱皱眉头:“叫你不带护具,你家药箱在哪,我去给你拿点药。
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你还是写作业吧。”
余穗自然不肯听,小嘴一瘪,鼻尖就红了,纤长的睫毛一眨仿佛就挂上了泪珠,仰头望周柠萌的方向一望。
正巧与江准对上视线。
“…”
打好腹稿的撒娇立刻被她吞回肚子里去,不自在地吞了吞口水,心想早知道他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我就去柠檬家里写作业了。
江准朝她胳膊一扫,轻轻一皱眉,说:“我知道,我去拿。”
“…”
周柠萌望着他的背影,又扭过头盯着余穗,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打转,露出八卦的神情:
“他怎么会在你家?”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余穗压低声音,见周柠萌愈发意味深长的表情,恨恨揪了一把她的衣袖,“妈妈看到他脸色就不好,她不高兴我就遭殃,很烦的好嘛!”
“那还能怎么办嘛。”
“妈妈权威很大的,不能怎么办,”余穗双手一摊,往桌子一仰,“虽然很幼稚,但把他当空气这个方法很有用。”
余穗直起身,想到这段时间就愤愤:“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恨不得泡冰场里,甚至往葛教练家里跑,就是因为他待在这里的感觉让人很奇怪啊……”
周柠萌疯狂朝她挤眉弄眼,余穗缩了缩脖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江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站在不远处的门边,像一道无声无息的阴影。
片刻后,他打开了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