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余穗挣扎着爬起来，赶着音乐匆匆忙忙做了最后的F跳，落冰不稳，铲起大片冰花，冰刀帕金森似地在冰面上抖出蝌蚪尾巴一样的线条。

连只学了一年就深刻认识到自己不是花滑的料的周柠萌都看得出来，这个跳要完。

果然，实时明晃晃地红了。

周柠萌垂下眼帘，一时不敢再看惨案。

余穗训练的辛苦她看在眼里，从小到大余穗恐怕没歇过一天，要经过百六十五天十几年的努力才能站着国际的舞台上，而输赢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尘埃落定，获得鲜花与掌声的只有冠军，可其它人呢？

看着等分席上郁郁却仍要挤出笑意的余穗，她忍不住想说，不想笑就别笑了，但她们如今相隔千里，这些话，余穗一句都听不到。

周柠萌打开手机，想要给余穗发点什么。刚点开微信，就弹出一个叫“J”的信息。

“周同学你好，我是江准。”

“打扰一下，我知道余穗今天有比赛，我打开央视，但并没有找到，能否告知我观赛渠道呢？”

盯着空白头像了好几秒，周柠萌才记起她在学校英语角加过江准的微信，当时加得匆忙，连备注都没有。

发送时间是4分钟前。

周柠萌噼里啪啦打了几行字，电视里醇正的英伦口音播报出余穗的分数。

技术分32.43，节目内容分26.56，摔倒一次扣一分，共57.99分。

与拉脱维亚站相比，足足少了九分。

她看见余穗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露出个淡淡的笑容，随即抱着纸巾盒离开KC区。

周柠萌犹豫了一会，删去打好的网址，重新输入：“对啊，央视只转播大型赛事，我们等穗穗进入总决赛再看吧！”

“总决赛可能没戏了喔，”余穗费劲地扯松鞋带子，“…可能猫咪也没戏了。”

不知道猫咪是怎么一回事，但趁着向师太还没到达战场，冯佳薇先赶着安慰小姑娘，希望她赶紧忘记这场糟糕的比赛。

余穗揩了揩鼻子，用喷雾喷了摔痛的地方，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成型：“既然短节目不尽人意，自由滑我能不能放开去滑？”

冯佳薇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要干什么？”

余穗比了个二，又比了个三。

“…”冯佳薇微微一笑，如沐春风地问，“不要告诉我你想上双3A。”

“Bingo !”

冯佳薇胸脯重重起伏了一下，四处张望，鸡毛毯子呢？她鸡毛毯子呢？揍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她没找到鸡毛毯子，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场上的姜慧元吸引住了。

姜慧元滑的是欧美大热歌手Billie的《I don't wanna anymore》，不得不说，姜慧元身上略带颓丧的气质与这首歌半死不活的调性特别恰合，而韩女自带的Kpop天赋又给这套节目增添了几分明媚鲜亮的色彩，在众多古典音乐中耳目一新。

“这个节目不错，”冯佳薇不由自主道，“下赛季也可以试试这种类型的，多和社会接轨。”

“那首先得搞定版权问题，选曲子要不选作者死了的，要不选容易搞定版权的，著名歌手和迪士尼的肯定很难搞。”计划被不经意地忽视，余穗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去年奥运会开始一个月前，咱一哥万崇的短节目突然被告知音乐版权侵权难道不是血的教训…哎呀！”

说话间，姜慧元狠狠摔了连跳3Lz+3T，但比余穗更惨烈的是，这个连跳没办法补。

因为青年组的短节目有规定单跳，也必须有一个2A，也就是说，连跳一旦失误，就补不了了。

姜慧元把两个跳跃都放在后半段，并且编排得很近，两个间隔很近的跳跃，能为她赢得不少goe的加分。

但现在她需要做的，是立刻站起来，滑下去，做完本赛季的规定跳跃3Lo。

姜慧元迅速地翻身爬起来。

在她的教练金珍珠“宠幸灿烈”的大叫声中，做了两个压步起速，随即内刃起跳，一个漂亮的3F，干净利落的落地后，有十分之一秒的迟疑时间，她蹦起来接了个弱弱的1Lo。

金珍珠“嗷”地一拍挡板，转过身去没眼看。

连跳是接上了，但是无效。说姜慧元反应慢吧，她补上了连跳，说她反应快吧，这个连跳补了也没用啊。

音乐超时扣一分，摔倒扣一分，无效跳跃丢点技术分，这砍一点那砍一点，分数唰唰往下掉，最终，总分52.39。

姜慧元探头看了眼成绩，颇为懊恼地摇了摇头，起身往后台走了去，一路嘀嘀咕咕地，应该在吐槽自己猪一样的脑袋。

路过余穗时，她礼貌地朝她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底有泪光一闪而过。

她确实比余穗还要可惜，拉脱维亚站拿到第二名，是很有可能冲击总决赛席位的，这么一摔，几乎没可能了。

余穗叹了口气，放下纸巾盒站起来，微笑着紧紧抱住了姜慧元。

她拍了拍姜慧元的肩膀，用蹩脚的英语轻声说：“我们自由滑一起加油！干巴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