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乔林安都认同,但是乔林安一句都不想回。
偏偏下一条还是一句不知死活的:“我想追求她。”
乔林安:“……”
在Elen先前发来的众多消息里,乔林安最终只回复了这一条。
那边坐在落地窗旁正享受着美食与阳光的人看到她发过来的,“You will die, because of me.”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还不够,作为自幼在杉国长大的热情奔放的人,她又言语极其直白地发过去一句:“为什么我会死,难道你喜欢她?”
再跟一句似有若无的叹息:“Hacyon,你真是在华国待太久了,说话一点都不直白,活的也一点都不‘真’。”
这句话乔林安没有否认,这里的环境确实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说话前要深思熟虑,说话时也要尽量表达得含蓄而隐晦。
于是就——一点也不直白,表达情绪时也一点都不分明。
乔林安不喜欢这样,她松开无意识皱起的眉头,表情轻描淡写地回过去一句:“是啊。”
Elen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哦,天呐,难道因为她和Hacyon相处得太久了,于是自己也变得含蓄了一点?
不然她怎么会在看到“是啊”的时候这么激动,以至于把餐具都弄掉了呢。
这里插一句,她,Elen,是看得懂中文的,只是日常还是更习惯用英语一点。
以及,她也算是对中文的表达习惯有了一定的了解,毕竟和Hacyon认识了这么多年,再加上对方总是很懒——仗着自己更习惯中文的表达方式,就常常懒得多费那么一点点心思来把语句转换成英语习惯。
Elen现在还记得自己为此质问她时,她说了什么。
“是你想和我说话,又不是我想和你说话。而且我确实在华国待得太久了,还真是不太习惯你们英语人的语言体系,所以你要实在不能接受我这样华国式的说话习惯,就趁早放弃和我交流。”
啧啧啧,其实这段话和乔林安说的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出入。Elen清楚地记得对方当时甚至是严格地按照英语习惯说的。
口口声声说“不太习惯”的人真说起来了却流利顺畅得很!
这还能说明什么呢?
很久之后,Elen在懂得了一些中文后才回过味来,这应该翻译成——你要是听不懂我说话,我们就别聊了,我根本懒得搭理你。
真是太可恶了!但Elen却没有为此追责,不是说她品性有多高尚,而是出于愧疚。
那段对话发生在她第一次见到乔林安时,对方当时约莫八九岁,初到里国。
嗯……就,在那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她。也就是近两三年,里国家族这边的格局发生了一点变动。
她的姨妈——也就是Hacyon的母亲突然从华国回来了,然后就是“夺权”——她们家族一向以能力为重,能者上任吧。
姨妈上任后,那一年夏季的家族交流会上,Hacyon就出现了。
嗯……她们家族又重感情又不重感情的,虽然每年夏季都会有家族交流会,但会上每个人又都只是淡淡地提一两句自己的近况就过。
在那一年的交流会上,她们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把Hacyon看作外来者,并且浅薄地认为:
华国待了那么多年的人,哪里还听得懂她们说的英语,就算能听懂,只怕开口时也会带上浓重的口音——拜托,那可就太糟糕了!
她们蔑视着、嘲弄着、旁观着。
她们在等待她前去和祖母问好时,无可避免地显露出自己的笨拙来。
然后她们就可以看着祖母阴沉的神色,肆无忌惮地对她发笑。
“……”
但没有,她们所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事实上,乔林安听得懂她们说的每一个字,并且还拥有一口很标准地道的西格口音。
祖母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赞赏。
你看,乔林安从小到大、从始至终都是这么聪明、优秀的一个人,旁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就被她所吸引。
但同时,她又一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起初Elen想和她搭话也惨遭无情拒绝。
但她们家族的人都极倔,Elen甚至一怒之下去学习中文……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总之,Elen从没见过Hacyon以一种可以被称为“含情脉脉”的眼神看过谁。
话又说回来,她看着那句“是啊”,很自然且直白地继续追问道:“所以你们在一起了?”
那边久久没有回复。
Elen心下有了判断,不过她却并不理解。
“不是,为什么呢,她看向你的眼神里也有‘爱’,现在你告诉我你们没在一起?”
“What?!”
又紧跟一句:“你不抓紧,它可是会流逝的,比如——流向我。”
乔林安看到这句轻嗤一声,而后又叹了口气。
“你在杉国,她在华国,你们能有什么以后?”
紧接着再补一句:“当然,就算你在华国,你们也不可能有以后。”
Elen被她后一句话逗笑,却又在看到她前一句话时没来由的生气。
“你真是在华国待得太久了。”
“老实说,我并不认同你的这一种‘华国思想’,你太固执了。”
“你一点都不珍惜你们的这一段缘分,你太可恶了!”
乔林安看到这一句接一句的“批判”,也有些情绪上头。
“那我要怎么办呢?”
“我就是在华国待得太久了,我就是固执。”
“我就是必须得看到‘以后’再去判断一件事到底该不该做,然后决定自己到底要不要做。”
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的就开始一段感情——这句话乔林安没有发出去,她觉得和一个小她三岁的小孩子谈这些关乎“责任”的东西实在太沉重。
——小孩子就应该开开心心、高高兴兴地过今天、过明天…过随便哪天,最好一辈子都可以不用背负上这些东西。
如果可以,乔林安也想什么都不懂,然后糊里糊涂地过一辈子什么都不用懂的生活。
但她不可以。
最后,乔林安以一句“我要睡觉了”单方面地结束了聊天。
同时她也决定,一切都该结束了,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谁都好。
把手机熄屏的时候,乔林安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自十一点后停电,持续两天。
乔林安躺在床上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头有点晕。
但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总会结束的。
“晚安。”
——这是那天沈宴夏收到的,由乔林安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