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对视,默然无话。
“走吧。”乔林安说,声音低低的。
沈宴夏点头,却不说话。
在去往办公室的那一小段走廊上,两人始终保持着半步远的前后距离。
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她们俩进去的时候,柏从从桌上拿起了一张纸,然后递过来。
乔林安站得靠前,于是接过。
沈宴夏站得靠后,所以在柏从把纸递过来的时候她没有选择伸手,此刻却也没有选择凑过去和乔林安一起看。
乔林安随意扫两眼,转身垂着眼往后递。
沈宴夏接过,也垂着眼。
柏从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视线在她们俩之间扫了个来回。
嘶,很微妙啊。
他递过去的是一张成绩单,市排名的成绩单。
期末考试总是比较隆重,学生之间的比拼不再只局限于柠中校内,而是拓展到了整个市里的高中。
但,也没什么影响。
第一、二行赫然写着柠中的学校名,对应到名字是:乔林安、沈宴夏。
柏从尽力在脸上扬起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这次咱们学校一举拿下市一、二,嗯……其实是两个市一,因为你俩同分,并列市一!”
感觉得到,这位班主任此刻好像很激动。
然而那两位丝毫没有被他的激情所感染,不带任何感情地应道:
“哇。”
“啊。”
“……”
柏从莫名有点尴尬,他战术性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长串夸奖她们的话,并鼓励她们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这次两位不敢再那么敷衍了,怕他再说一长串话来试图调动她们的情绪。
“柏老师,我…”,乔林安说着卡了一下,接着含糊地把剩下半句补完了,“……们一定继续努力。”
“为校争光。”沈宴夏说。
如果是之前,乔林安或许会调侃她:聪明,这么轻易就把“我们”两个字给带过去了。
可如果是之前,乔林安根本不用避讳“我们”这两个字。
乔林安突然觉得开了空调的办公室特别闷,特别难受。她想问:老师,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吗?
沈宴夏却抢先一步把她要说的话说了。
“柏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柏从不想摆摆手示意她们没事了,突然又一拍脑袋想起另一件事,又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来:“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那是一张座位表,空白的。
“我们考完试调一次座位,最近老是有同学反映和谁谁谁不合,问我下次能不能把他们调远一点……唉,还挺难办的。所以我就想啊,要不还是让大家按成绩先后自己选位置吧。”
“嗯……这次你们同分,要不你们内部商议一下谁先选?”
办公室里一下变得很安静,只能听到空调吹出热风的“呼呼”声。
先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是乔林安,先接过那张纸的是乔林安,这次,先做出选择的也是乔林安。
“我吧……沈同学,让让我呗。”她语调轻快,声音却沙哑。
沈宴夏很轻地眨了一下眼,一言不发,只幅度小小地点了下头。
——她既说不了“好”,也说不了“不好”。
桌上有笔,乔林安拿起来对着表格,名字落在最里侧那一小组的最后一个位置处。
她写得很快,字迹潦草。
签完只留下一句“老师,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然后匆匆离去。
柏从看看门的方向,再看看沈宴夏,无声用口型询问:“吵架了?”
沈宴夏不理会他,拿起笔,在原位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扣上笔帽,把笔和纸都往前一推,才说:“没事,闹了点矛盾。”
柏从明显不信“没事”这个说辞,但他毕竟入社会这么多年,多少成了个“人精”,识趣的没再多问。
“老师,我也走了。”沈宴夏最后这么说。
*
照旧吵闹的换座位环节
乔林安呢,也照旧不在,只能看到她空着的课桌椅。
陈思哲坐了乔林安之前坐的位置,到了沈宴夏的身边。
教室里太吵了。
沈宴夏转着手中的笔,忽然写不下作业了。
之前也有几场考试,出成绩后柏从重新排了好几次位置,却都没有把她们调开。
每到这种其他人换位置的时候,乔林安就总是带她往天台去,由此躲避一场又一场的嘈杂与喧闹。
现在,沈宴夏去不了天台了。
因为她和乔林安之间已经连 “同桌”这一层浅薄的联系都没有了。
——沈宴夏变成了一个,于乔林安来说,无名无份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用一句“同学”来一笔带过。
“沈同学”,沈宴夏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过着这几个字,过着过着,她就写不进作业了。
长长的英语阅读文章,她一个字也看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