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门到文艺路的距离不远,走路二十多分钟,开车只需要六分钟就到了。
车里安静得清许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扭头看着窗外,借车窗去观察裴泽初的表情。
他问还要继续躲着他吗?
她下意识摇头,其实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回答的是没有躲着他还是不会继续躲下去。
裴泽初没有追问,只是在她摇头后再次提醒她上车。
车子驶过城墙门洞,清许看着裴泽初模糊的侧脸,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开口说点什么。
“腿还好吗?”
裴泽初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自然得好像上车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清许在听见他声音的瞬间条件反射回过了头。
她立刻回:“嗯,好多了。”
“威压吊久了血液会不通畅,睡前用精油推一推能缓解酸痛。”
清许下意识地动了动双腿,顿了顿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裴泽初没回答,车子一拐进了文艺路,间隙看了她一眼,将车停在了路边的老槐树下,之后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机打开后递给了清许。
清许不明所以地接过,视频已经开始播放了,虽然画面比较暗人也多,但清许认出了郑芊芊。
是之前那几个男人骚扰郑芊芊的监控视频,清许突然想起来当天裴泽初跟郑芊芊也要了视频,但之后怎么处理的车爽并没有告诉她。
接着视频里果然出现了为首的光头的大脸,中间夹杂着郑芊芊质问的声音。
裴泽初适时出声:“发出去的视频画面和声音都做了特殊处理,不会有人认出芊芊。”
“发出去,发到哪里?”清许惊讶地问他。
裴泽初平静地说:“他们的公司、客户、妻子......”
打量着清许的神色很快恢复了正常,低下头又放了一遍视频,裴泽初也垂下眼将目光放在了视频上。
“这几个都是惯犯,借着酒劲骚扰女孩子,能占到便宜最好,占不到他们也不吃亏,第二天该上班上班该生活生活。他们这么做就是算准了女孩子不敢报警,就算报警了最多也就是拘留几天或者拿钱和解。”
裴泽初主动将自己的想法讲给清许听,将那些藏在暗处的手段暴露在她面前,为了向她证明,他不是什么圣人。
“把视频发给他们的家人,公司,甚至是行业内,让这个错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对他们来说比进去待几天更煎熬。”
清许淡漠地说:“他们不配当人。”
“为了这种人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不值得。”
清许没有回应,将手机递还给裴泽初,但他没有接。
他看着清许问:“你会觉得我这么做阴险吗?会因为这些事觉得我这个人可怕吗?”
“不会。”清许果断摇头。
裴泽初轻描淡写地说:“你也一样,你的行为不会让我觉得可怕。”
清许有一瞬间的愣怔,几乎是立刻猜到了裴泽初说这话的意思。
她看着裴泽初眼中自己的影子,神情麻木,面无表情,可她的眼睛却酸疼。
裴泽初并没有像大多数时候一样,没有微微弯起的嘴角,没有刻意收敛眉宇间的锐利,眼中看不出一丝柔软,坚毅地看着她。
他定定地看着她:“我不认同你的处理方式不代表你在我眼里是个疯子,更不会被你的那些话吓跑,我没那么胆小。”
清许清楚的感觉到,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是被泼了一道热油,烫得她忘记了呼吸。
裴泽初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清许的神色,看着那双暗沉的双眼缓慢眨动,眼眶渐渐发红,一滴泪眨眼间与眼尾的红痣重合。
猜对了,裴泽初无声地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放松下来的心神随着她的眼泪泛起酸涩,尽管清许很快就察觉到脸上的泪痕,扭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缓和了语气说:“以后遇到这种事先考虑考虑自己,如果你还是那么做了,记得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清许猛地回过头来,红着眼惊愕地看向裴泽初。
如果她的理解没错的话,裴泽初这句话无异于杀人递刀,这不像她认识的裴泽初。
裴泽初用笃定平静的目光给了她答案。
随后他又有些无奈地说:“不过,得看你还认不认我这个朋友了。”
清许艰难地开口:“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才会给酒吧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没有你,爽哥不会这么容忍我,但我不想因为小时候的事总麻烦你。”
“车爽没有开除你,是因为酒吧需要你,跟我没关系。”
裴泽初停顿了下,又说:“之前因为泽炎给你造成了困扰,还有那天芊芊的事,我都有不得不插手的理由,我不是单纯在帮你,你会怪我吗?”
清许立刻摇头说:“不会。”
“所以,从前帮忙,或许是出于报恩,也不仅仅是为帮你,往后不会了,不是你在麻烦我,是我主动。”
裴泽初说得诚恳,语气柔和,让清许有一种他在请求的错觉,可她在脑中将认识以来的事走马灯般过了一遍,没什么值得他这样做的理由。
在最匪夷所思的可能蹦出来之前,清许及时回过了神,她踌躇着,疑问已经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