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初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趁车流缓缓往前时当机立断将车靠路边停下。
他从清许腿上拎起零食袋说:“前面有共享单车,拿上手机就行,剩下的我一会儿带过去。”
清许也不磨蹭,干脆利落地下车,跑到自行车边开锁。
她将车子并行到裴泽初的车边,倾身搭在车把上,歪着头冲裴泽初打了个手势,随后脚下一蹬,很快将他甩在了身后。
裴泽初模仿着她的姿势,胳膊搭在方向盘上,抬眼望着远处笼罩在黄昏中的古城墙,思绪随着消失的背影而去。
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脆弱总让人觉得神秘,在短暂的虚幻过后,又能立刻满血复活,充斥着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等裴泽初将车停在商场停车上,又拎着大包小包到酒吧,清许营业前的检查都做完了。
今晚月月负责门口的接待,趁着店里还没开始上人,就倚靠在吧台跟小安闲聊。
看见裴泽初进来,月月赶忙迎上去打招呼,热络地问他:“裴总是来找爽哥吗?他今天应该不过来了。”
“我来找清许。”裴泽初环顾着大厅说。
月月咧开的嘴角瞬间就有变圆的趋势,又赶忙闭上嘴抿着唇憋了回去。
她瞥向裴泽初单独拎在手里的黑色小包,尽量自然地说清许在休息室打电话很快出来。
裴泽初点点头,要了杯白水和果汁后径自上了二楼。
月月站在原地猛吸了口气,扭头冲小安使了个眼色,接着两眼放着光冲进了休息室。
“夏夏姐说她们明年三月份应该会参加凤城的音乐节,正好是你来参加单招的时间,她说如果那两天你有空,想邀请你一起。”
清许正说着,抬眼看见月月神色激动的样子,无声地问了句怎么了。
月月指了指外面,眼睛里是无法抑制地好奇。
清许见聊得差不多了,对电话里说:“子期,要上班了,先不跟你说了啊。”
挂电话前,她又照常嘱咐了一句:“注意休息,晚上别熬的太晚,还有每周末一个电话。”
清许的电话刚一挂断,月月就扑了上来,挽着清许的胳膊问:“什么情况?裴总来了,说是来找你的,你包怎么会在他手里?你们什么时候见过?你们私下经常见面?”
月月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噼里啪啦一连串的追问,清许反手拉住月月的手腕,边往出走边从善如流地回答。
“裴总接了文创园的项目,我在文创园兼职,今天碰巧遇见,他顺路捎我回来,帮我拿包是因为堵车我半路下车忘带了,他心好给我送过来。”
她说话的语速很快,面上看不出来一丝异样,不等月月反应过来,拿起吧台上的酒水单往她手里一塞,接着揽着她的肩将人推到门口,露出极具迷惑性地笑容说:“今晚我值班,现在辛苦你了哦。”
清许自顾自说完转身径直楼上走,完全不给月月再次发问的机会,结果却被小安叫住了。
小安将白水和鲜榨果汁放在托盘上,用手指点了点水杯,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清许端着托盘上到二楼露台却没看到人,她又转身走到车爽的休息室敲了敲门。
裴泽初打开门,顺手接过她手中的托盘,往里走时说:“我打包了些菜过来,吃完再去工作。”
清许看着裴泽初的背影没吭声,如果不是她要逛景区,就不会错过晚饭了。
她跟着裴泽初走到阳台,小圆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清许用手指挠了挠下颌,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又被裴泽初识破了,她确实还饿着,车上吃得那点小吃支撑不了一个晚上。
裴泽初抬眼瞧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眼开始将碗中的面搅匀。
随后他将面放到对面,抬了抬下巴说:“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工作。”
这话虽然朴素但是真理,清许仅有的一点扭捏消失的干干净净,她没再客气,坐下大大方方说:“谢谢泽初哥。”
清许盯着碗里的面,吃得狼吞虎咽,心里坦然地接受了已经被面前的人看透的事实,再落魄再野蛮的时候裴泽初都见过了,自己什么德行他又不是不知道,面子哪有吃饱饭重要。
如果不是嘴里塞满了饭,她甚至都想夸一夸裴泽初的聪明,这两天中饭和晚饭合成了一顿,她必须得吃主食,不然体力跟不上。
裴泽初是在请清许和曼姨吃饭那次才发现,清许虽然看着瘦,但是食量惊人,吃饭的速度也很快,夹菜只夹自己眼前的那一道。
与她截然相反,裴泽初吃得慢条斯理,期间偶尔扫一眼对面的人,随时将她没夹过的菜换到她的面前。
两人一个吃面,一个吃米,谁都没有说话,耳边传来楼下来来往往的说话声,仔细听能听到熟人打招呼时的闲聊。
无非是吃了吗?今儿生意怎么样啊?带着笑意的声音三两句概括了一天的生活,琐碎、重复,透着现世安稳的味道。
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黄昏,一起吃一顿普普通通的外卖,没有拘谨,没有尴尬,仿佛一起吃过了许多次。这种平淡所带来的惬意让裴泽初回味了很久,好像终于在日复一日的时间里看见了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