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嘉言仍旧试图维持着刚才的笑容,完美的表情却在商周离开后一点点碎掉。
“嘉言?”管思尧刚刚开口,安嘉言的眼泪就扑簌簌掉了下来,毫无预兆,砸在了她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酱油里。
管思尧立刻伸手把安嘉言揽进了怀里,安嘉言的脸埋在她的怀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压抑的抽噎声一声接一声传过来,听得虞霁月心里发慌。
管思尧一手揽着安嘉言的肩,一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哄小孩一样,两个人都在等着安嘉言自己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安嘉言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从管思尧怀里红着眼抬起头。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到底开了口,“我们去古北水镇那天,他的手机一直在响,我发现是一个姑娘一直在给他发微信。”
“那个姑娘也是华大叉院的,他们一个班的。”
听到这儿,虞霁月已经基本能把最后的结果猜个八九不离十。
安嘉言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声音反而平静了一些,“我把我男朋友的手机抢了过来,看他和那个姑娘的聊天记录,除去那个姑娘最新给他发的几条,以前的居然是一片空白。”
“故意删了?”虞霁月心下已明。
“肯定是呀。”管思尧接过话头,一看那表情便知,大概恨不得立刻冲到华大去给那渣男几个大嘴巴子。
安嘉言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到碗里,再次睁开眼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们还记不记得,中秋节那天,他说要和大学同学去古北水镇,然后放了我的鸽子?”
二人点头如捣蒜。
“我看了那个姑娘的朋友圈才知道,他那天其实就是和那个女生一起去的。”
说完,安嘉言再一次泪如雨下。
虞霁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快跳出来了。
管思尧叹了口气,只把安嘉言抱得更紧了些,“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安嘉言摇了摇头,从管思尧怀里直起身,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笑得比哭还难看,“霁月,你觉得假如他想开了,来给我道歉,答应我和那个姑娘再不联系,我要原谅他吗?”
虞霁月看着安嘉言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和那双明明已经千疮百孔却还在认真寻求一个答案的眼睛,感觉自己的血压在一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安嘉言,你疯了吗?
安嘉言,你还要被伤害多少次才够?
不是所有的道歉都值得被接受,不是所有的浪子都会回头,纵使回头了,也不过是因为你身上还有他没榨干的东西而已。
话到嘴边,却只能全都咽回去。
虞霁月拿起手机分块地给商周敲了一条“快回来”,这才放下手机看着安嘉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小宝儿,这件事我们慢慢说。你先别急着做决定,好吗?”
不能审判。
只能陪伴。
安嘉言点了点头,眼泪又扑簌簌掉了下来。
虞霁月想,或许每个人都有毕生执着的东西,就像她执着于自由,而安嘉言恰恰只是执着于爱。
管思尧递过纸巾,轻声说了句什么,虞霁月没听清。
移门终于被拉开了,商周的目光在三个姑娘脸上扫了一圈,什么都没问,安静地走进来坐下。
安嘉言擦干眼泪,不好意思地对商周笑了笑,借口要去卫生间重新去卫生间补了个妆,再回来时已经是神色如常,“快吃吧,一会儿寿喜锅都凉了。”
管思尧和虞霁月对视一眼,都没敢接着再提,眼观鼻鼻观心,一人一筷子夹起了寿司。
“对了,你们还没跟我说大连的事呢。”安嘉言吸了吸鼻子,笑着看向虞霁月,“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虞霁月看着安嘉言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心里酸得一塌糊涂。
她很清楚,此刻对安嘉言来说,转移注意力或许是最好的止痛药,毕竟沉浸在别人的幸福里,总好过一个人面对一地狼藉。
“其实说来也很简单。”虞霁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这几天玩得很开心,聊得也很投缘,然后他昨天晚上给我过了个生日。”
“生日?”管思尧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生日?”
“十月四号,就昨天。”商周接话道。
“你怎么不早说!”安嘉言也一脸惊讶,“我连生日快乐都没跟你说!”
“没事,我自己都不过的。”虞霁月无所谓地笑了笑,看了商周一眼,“但他不知道从哪知道了,买了个蛋糕,还做了个小手办送我。”
“手办?”安嘉言来了兴致,“什么样的手办?是不是送给我们的那种小木雕?”
“不完全一样,黏土捏的,我穿皮衣的样子。”虞霁月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不想让自己的幸福在安嘉言面前显得太刺眼,“就是之前去live house那天穿的。”
安嘉言非常给面子地“哇”了一声,转头看向商周,一脸赞叹,“你也太会了吧!”
商周被夸得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没有,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四个人又吃了一阵,就在虞霁月以为这场聚会即将结束时,安嘉言忽然又撒娇式地开了口,“小月月~小尧尧~我想喝酒嘛。”
管思尧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虞霁月,两个人交换了眼神,彼此的担忧心知肚明——安嘉言现在这种状态,喝酒会不会出问题?
但虞霁月也明白,安嘉言还没哭完的眼泪势必需要一个出口,而最痛快的情绪宣泄出口莫过于酒精。
“好。”管思尧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