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霁月皱了皱眉,忍不住问了管思尧一句,“你那堆ddl能忙完吗?要不先回去?”
管思尧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托特包,“我随身带电脑的,作为一个熟练的牛马,我现在已经能在所有有桌子的地方掏出电脑来干活了。”
说着,她又笑着看向安嘉言,“就算忙得要命,但你现在这样,我肯定要陪你呀。”
安嘉言的眼眶又红了,一头扎进管思尧怀里,双手环住管思尧的腰,“你咋这么好,别走嘛。”
管思尧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拿出了哄小孩的架势,“不走不走,哪儿也不去。”
被爱的人有破碎的时刻,坚强的人也有柔软的角落。
虞霁月收回目光转向商周,低声问道,“要不你先回去?我们可能要到挺晚的。”
“你们三个姑娘晚上去酒吧,喝多了不安全。”商周拒绝得干脆,“我在旁边陪着就行,要是不方便的话,不跟你们坐一桌也行。”
虞霁月还没来得及回应,安嘉言已经从管思尧怀里抬起了头,声音还带着哭腔,“来,都来,我请客!坐一起,别分桌。”
一行人出了日料店,十月初的北京夜晚已经有了秋意,虞霁月没想到,安嘉言带她们去的酒吧竟然也是她和商周初见的那家幻师。
这是她第三次和他来幻师。
第一次来的就是这家店,她只当他是仗着一张好看的脸就到处搭讪的轻浮男生,胜言语间全是胜负欲,他说一句她便怼一句,刀光剑影,谁也不让谁。
她从来没想过,那场唇枪舌剑竟然是两个人之间第一根扯不断的线,从此不再是陌生人,却也远远算不上熟悉,就那么不咸不淡地挂在彼此的交集边缘。
第二次是在798的分店。
那一晚,他见证了她骄傲外表下最凛冽也最狼狈的一面,却并不试图去同情她,也是她第一次下定决心对他敞开心扉,把一切的一切对他和盘托出。
第三次就是现在了。
一个多月前的虞霁月怎么也不会想到,两个人竟然还会一起来幻师第三次,更不可能想到,从前还是不清不楚的暧昧,如今已成了名正言顺的情侣。
她下意识看了商周一眼,他正忙着开门,对自己的女朋友究竟在想些什么浑然不觉。
酒吧里人不多,几个人过去坐下,安嘉言二话不说直接点了一整瓶红酒,一直嚷嚷着要请客。虞霁月和商周见状不好多点,只各点了一杯鸡尾酒,管思尧要了杯无酒精的软饮,便掏出电脑来往桌上一放,随时随地开始干活。
红酒上来之后,安嘉言算是一点优雅的气质也不留了,直接对着酒瓶当二锅头开始喝,虞霁月纠结了半天要不要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毕竟有些时候人就是需要酒精的。
半小时不到,安嘉言面前的红酒瓶已经空了,脸明显红了起来,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眼神也开始涣散,又扫码来了一杯长岛冰茶。
酒上来之后,虞霁月才意识到安嘉言做了些什么,后劲大成这样,她实在不确定安嘉言的身体能不能消受,刚要劝的时候,商周已经开口了,“你慢点喝,别这么猛。”
安嘉言笑着道了声谢谢,态度极好地把商周的话视作了耳旁风,端起长岛冰茶灌了一大口。
再次放下杯子的时候,安嘉言的眼泪又一次扑簌簌落下。
“为什么啊?”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啊?”
虞霁月心里再次一紧。
“我对他那么好,我原谅了他那么多次,我给他花钱,我给他点外卖,骑车给他送过去,在操场边上等他两个小时——”
安嘉言的声音越来越高,眼泪流得越来越凶,“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他?”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她还在试图措辞的时候,安嘉言忽然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
还好,在安嘉言的手马上要落到视频通话拨通按钮上的时候,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安嘉言的手腕,“别打,你醒酒了会后悔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安嘉言用力拨开了她的手,点下了拨通,仍旧颤抖地流着眼泪。
“对不起,霁月。”
“都是我执迷不悟。”
“你没必要对我说对不起的。”虞霁月揉着吃痛的手,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从头到尾要对得起的只有你自己。”
安嘉言开了免提,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没有人接听。
安嘉言举着手机,听着一声接一声的嘟音,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自嘲,最终化作了一种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淹没的悲伤。
到被自动挂断的时候,仍旧无人接听。
安嘉言终于放下了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虞霁月的太阳穴继续突突跳。
神人不接,安嘉言难过;神人接了,安嘉言只会更难过。
不接电话是冷暴力,接了电话是假惺惺;道歉是鳄鱼的眼泪,不道歉是无药可救,那个男人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注定了要伤害她。
更何况,安嘉言还愿意拨出这个电话,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