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霁月这才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安嘉言就猛地放下杯子,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干呕,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安嘉言?”她立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想到手掌触到的却是一层薄薄的汗,“是不是想吐?要不要去厕所?”
安嘉言摇了摇头,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色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苍白所能形容的了,捂着嘴的手慢慢放下来,改捂住心口,眉头拧成一团,“不是想吐……心脏好痛……喘不上气……”
虞霁月脑子里登时“嗡”的一声。
“打120,对。”她声音发紧,已经下意识开始在包里掏手机,“直接打120。”
“不用。”安嘉言的手从心口移过来,冰凉的手指按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态度却异常坚决,“缓缓就好了,不用叫救护车,太夸张了……”
虞霁月看着她的脸色,又看了看她捂着心口的手,权衡了片刻便没有继续坚持。
但她唯一能确定的事是,安嘉言最起码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酒吧里空气不流通,音乐声嘈杂,她需要新鲜空气,最好还需要一个能躺下的地方,比如宿舍。
她对商周使了个眼色,商周立刻会意,开始在手机上打车。管思尧已经把电脑合上了,东西三两下塞进包里,跟虞霁月一左一右架起安嘉言往外走。
安嘉言的手搭在两个人肩膀上,软绵绵地靠在虞霁月身上,步子迈得有点过分艰难。
从酒吧门口到上车的地方只有几十米,安嘉言却走得跌跌撞撞,话都说不全。虞霁月能感觉到她在努力呼吸,奈何混着浓烈的酒味,手脚冰凉。
她在心里已经把那个神人前男友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几个人好不容易到了路边,车门一开,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商周打的这是什么破车啊!
车后排只有两个座位,中间是一个固定死的扶手箱,上面嵌着两个杯架,结结实实地横在中间,把左右两个座位隔成了两个互不相通的独立空间,肯定是坐不了三个人了。
虞霁月盯着那个扶手箱看了两秒,脑子转得比高考甚至还要再快一点。
商周是男生,总不能让他在后排跟三个姑娘挤,安嘉言现在这个样子,半死不活的,必须给她找个座位让她靠着,管思尧估计在车上还得忙着干活,也必须得有个地方坐。
虞霁月只能眼一闭心一横,让管思尧先坐上去。
管思尧愣了一瞬,“那你呢?”
“还能咋办,我蹲着。”
虞霁月说着已经弯下腰,侧着身子把自己塞进了前后排之间的空隙里,空间比她预想的还要窄,膝盖几乎顶着扶手箱,后脑勺贴着前排的座椅的靠背,面朝着一脸担忧的管思尧和半死不活的安嘉言,实在是狼狈得有点好笑了。
商周从副驾驶皱着眉头转了过来,“要不我下车,你们仨先回去,我再打一辆吧。”
“拉倒吧。”虞霁月已经在狭窄的空隙里找到了一个相对不那么难受的角度,把腿往旁边歪了歪,存了破罐子破摔的死志,“事已至此,就这样将就一下吧,反正路也不远。”
商周明显还想说什么,但一看见安嘉言痛苦的表情,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启动了,安嘉言靠在车窗上,眼睛闭着,呼吸仍然急促而浅,胸口起伏,手一直没有离开心口,五指蜷缩着攥住衣料。
管思尧坐在她旁边,担心得要命,始终攥着安嘉言的另一只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打了一半的团委推送。
车子在红灯路口停了下来。安嘉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终于从茫然的失焦慢慢找回了一点焦距,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什么,然后缓慢而艰难地低下了头,目光落在蹲在自己脚边的虞霁月身上,渐渐变得清明了一些。
然后,她伸出那只一直捂着心口的手,轻轻摸了摸虞霁月的头。
虞霁月愣在原地,抬起头对上安嘉言的视线。安嘉言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虞霁月忽然从那层薄薄的水光后面,读出了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一个很单纯,很干净,又有点抱歉的笑意。
还来摸上头了,真把她当小狗了啊。
心里虽然这样戏谑地损着,虞霁月的鼻子却忽然一酸,却没有躲开安嘉言,反而伸出手,紧紧攥住了她冰凉的手。
狭小的车厢内,一切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两个人就那样四目相对,交换了一个无奈又苦涩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