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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匀速低响的机械声伴着规律的脚步咚咚声,还夹着时不时发出的几声粗喘。
国庆假期,沈应保持着两点一线,不是在家学习就是去医院陪爷爷。
今天五号,假期接近尾声,沈老同志后天也要正式出院回家了。
沈应一大早去了一趟医院,在医院待到下午沈益志睡着休息了他才回江识家,回来之后他先是窝在书房做了两套试卷,然后隐进了江识的私人健身房。
假期过去五天,他在家和江识天天待在书房里一起争分夺秒学习,别说是健身了,连去趟厕所他都嫌浪费时间。
还是昨晚江识让人送来的夜宵之前,他心血来潮走到健身房,站到体重秤上面,才惊觉他的体重居然已经突破他有史以来最高的记录了。
空腹上称的他,整整重了三斤。
近一年来,他别说是重三斤了,哪怕重半斤都会让沈老同志烧高香。
虽然重了三斤在沈应身上,其实也看不出来有多大区别,但这个发现让他意识到自己太久没有锻炼身体也实在不好。
现在正处于假期,出门骑车兜风也不现实,好在,江识的私人健身房是随他使用的。
在健身房待了一个时间,最后半小时沈应是跑步机匀速跑完的。
跑步机停止运转时,沈应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浸湿了些,脸上皮肤透着薄汗,他也没心思去擦,找了处位置,席地而坐歇息着。
他脑袋靠着健身器械,抬头望着天花板,胸口小幅度不断起伏着。
墙壁上的磨砂玻璃金属灯,暖光轻泄,沈应视线突然定在那上面,眼底生气几分迷茫感。
明明现状一切都很好,学习上,他在江识的帮助下进步神速,定下的月考目标大概率是不可能会翻车的。
如今,爷爷也要健康出院了,护工也被安排到时会跟爷爷一起回家,要再照顾爷爷两个月,林哥说是主要给爷爷做营养餐吃。
自觉应该要感到身心舒畅的沈应,却突然丝毫提不起喜悦和心安,心里攒着的那口气憋着呼不出来。
更难的是,他是知道这种情绪源于哪里,但他不知道怎么做。
会产生这种感觉,还是今天上午他待在医院,林哥突然出现在病房,告诉他们,说江识的父亲建议他爷爷身体养好以后,就不要再去原来的工厂上班了,也非常贴心地解决了爷爷肯定闲不下来的后顾之忧。
沈益志在一家印刷工厂干了将近十五年,也是厂里元老级别的员工了,但他突然会病倒,也离不开在这个工厂常年熬夜加班导致,而他负责的工作,也难免会时常需要搬重物。
林哥话里的意思是,江识他爸打算把他爷爷请到他名下的一家农庄去。
是的,林哥非常恭敬地说是江识爸爸要“请”沈老同志去他名下农庄坐镇,说去了那边,不需要他搬重物,也不需要他下手,只需要他以自己老一辈的经验看看农作物生长情况就给,还说农庄那边风景优美,空气清新,最适合沈老同志现在做完大手术之后的情况了。
最后,还给沈老同志开了个高价薪资,把沈老同志吓得差点心率不齐需要喊医生的程度。
然而沈应在沈老同志面前,是把这事说得简单不复杂且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他借着林哥的建议,也顺势劝着爷爷一定要从印刷工厂离职。
最终好说歹说,沈老同志在沈应的再三保证没问题之后,战战兢兢接受了江识爸爸递过来的这个橄榄枝。
叩叩——
房间门突然传来两下敲门声,沈应瞬间收回盯着灯光的视线,身体坐直往门口方向望去。
很快,一直待在书房做竞赛卷子的江识,开门走了进来。
“今天运动到这结束吧。”江识向他靠近,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后,说,“去冲个澡,准备吃晚饭。”
沈应难得没有及时起身,仰视的目光随着江识的动作而移动,最后定在眼前的矿泉水上,他伸手去接,刚想开口说谢谢,却发现拿不动。
江识垂着眼睛看他,没有松手。
“……”沈应神色一顿,眼睁睁看着江识顺着他们拉着瓶子的动作,然后俯身蹲下,单膝触地和他面对面平视着。
“在想什么?”江识优先开口问他。
“……”沈应凝眸和他对视,唇齿微张,最终并没有开口。
“是不喜欢我爸对你爷爷的安排吗?”江识也没绕弯,直截了当地问。
沈应神色怔了一瞬,立马摇摇头,然后轻声问,“这件事是你跟你爸提的吗?”
“应该算吧。”
“……”早上他说要去医院时,江识并没有提前告知过他这件事。
“你生气了?”
沈应还是很快摇头:“没有,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谢你,还有你爸。”
“对我爸来说,他才是要谢你的那个人。”江识依旧握着矿泉水瓶没松手,指尖在上面抠弄了一下,垂眸缓声说,“因为他知道,是我需要你。”
“江识。”沈应也没有从瓶子上松手,他开始困惑朝江识询问,“其实我一直很不明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我那么好,你一直说你需要我,可我好像除了能陪你上学,陪你一起住,陪你一起睡觉,我什么都没做,我也不知道我做什么才能让我自己觉得心安些,江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认识江识之前,沈应也暗暗下过决心,想着有朝一日他一定要让爷爷不需要去干苦力活,哪怕闲不下来,他也要有能力让爷爷去干些轻松的活,但自从爷爷病倒,他拿不出钱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决心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现在,江识轻易替他做到了,他也不是觉得心里不平衡还是怎么,除了感激,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也不得不绞尽脑汁去思考,他身上到底有什么拿得出手去报答江识的东西。
想出来的结果是,他看不出现在的自己对江识来说,到底有什么价值。
江识现在的所有行为,更多像是倾注全力往他身上砸大量投资。
还是那种根本无法保证会有回响的投资。
沈应身为那个被投资的当事人,他没法感到不慌,事实是,他心里的忐忑并不比沈老同志少。
看着沈应脸上藏不住的惶恐,江识抿唇蹙眉,沉默片刻,他松开握紧的矿泉水瓶身,看着沈应额前被汗侵湿的散发,他下意识抬手。
快要触碰到沈应额头时,又倏地停在了空中。
注意他这动作的沈应,眼神漂移到江识的手,眼底尽是不解之意。
“先去冲个澡吧。”江识收回手,最后直接站起身,没说多余的话。
沈应愣在原地眨了眨眼,隔了一小会,他把翻涌而起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紧跟着也站起身,脸上瞬间换了副状态,他扬着笑看着江识。
“好!那我去先去冲澡了,谢谢你的水。”
*
同日晚上,沈应和江识吃完晚饭不久,又默契地一起进了书房,开启学习。
两人平时待在书房,一般除了江识教沈应做题,或者沈应问江识问题有动静之外,基本都是安静的。
今晚,沈应刷的是英语卷子,江识在看书。
叮——
惯常的安静氛围忽然被一声微信消息提示音打断。
沈应闻声,头也没抬去摸自己的手机,等右手已经在答题处写下答案C之后,左手也刚好解锁了手机屏幕。
他扫了一眼,发现是彭盛发来的消息,对方只发了一个探头探尾的动漫表情包,并没有其他附加文字消息。
所以沈应熄灭屏幕,继续填写自己的卷子。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