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晞，心迹暗藏中

同一时间，太傅府的内院。书房内。

沈清晏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女诫》，可目光却落在窗外飘飞的梅花花瓣上，半天都没有翻一页。她的贴身侍女绿芜，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走过来，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叹了口气：“小姐，这书您都拿了半个时辰了，一页都没翻过去，要是心里难受，就别硬撑着了。”

沈清晏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看了看落在书页上的一片梅花花瓣，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把书放在了桌上。

她不是不难受。

半个月前，赐婚圣旨传遍京城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天都塌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不明白明明他们说好了的，等他成年，就去求陛下赐婚，怎么一夜之间，就什么都变了。她甚至不敢出门，怕听到别人议论他与楚家小姐的婚事，怕看到别人同情的眼神。

可她从小读圣贤书，学礼教规矩，最懂皇权至上，君无戏言。陛下的圣旨，莫说他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就算是太子，也没有违逆的余地。他没有错，她也没有错，错的只是这身不由己的命运。

日子久了，她也就慢慢释然了。

只是释然归释然，心里那道口子，还是时不时地疼。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他没有忘了他们之间的情分，没有忘了那个江南烟雨里的约定。等将来，他在京里站稳了脚跟，能想起她，把她接进府里，就算是做个侧妃，她也心甘情愿。

可一想到他身边站着的楚明嫣，那个名满京华、文武双全、手握楚家权柄的女子，她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与不安。她除了太傅嫡女的身份，和与他多年的情分，什么都没有。她拿什么，去跟人家比呢？

“小姐，您别胡思乱想了。”绿芜把茶杯放在她面前，小声安慰道，“昨天迎亲的队伍路过咱们府门口的时候，殿下的仪仗马队，特意慢了好一会儿呢！奴婢心想，殿下心里肯定是有您的！只是这圣旨下来，他也没办法啊！”

沈清晏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了绿芜的嘴，声音很轻：“别胡说了。这话要是被外人听了去，不仅会给殿下惹麻烦，还会连累爹爹和整个沈家。皇家的事，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她嘴上说着规矩，可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那片梅花花瓣，眼底的失落，怎么都藏不住。

而外院的书房里，太傅沈敬正坐在书桌前，看着手里的奏折，眉头微蹙。他的幕僚站在一旁，低声道：“大人，四皇子娶了楚家小姐，如今朝局都变了。太子与二皇子、三皇子斗得正凶，楚家这股势力加进来，天平可就歪了。您要不要……提前做些打算？”

沈敬放下手里的毛笔，摆了摆手，语气平淡：“陛下的心思，我还能看不明白？这就是一步制衡的棋。把楚家绑在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子身上，既给了楚家体面，拉拢了边关军心，又不让楚家被太子和二皇子所用，还能让几个皇子互相牵制，一举多得。”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帝王的权衡之术，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小姐那边……”幕僚犹豫着开口，“小姐的心思，您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