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岁安澜,灯影双栖上
靖和十五年的腊月,就在四皇子邸暖融融的烟火气里,飞快地淌了过去。
日子过得实在是快。前几日还在忙着核对年礼、扫尘祭灶,转眼就到了除夕。京城落了一场应璟的瑞雪,鹅毛似的雪片洋洋洒洒飘了一整日,把朱红宫墙、青石板路都裹进了一片素白里,雪落无声,却掩不住满城的年味儿。街边的铺子早早关了门,家家户户的门前都贴了新桃符、挂了红灯笼,偶尔传来几声孩童放鞭炮的脆响,混着远处皇宫里传来的钟鸣,把年节的喜庆,烘得足足的。
四皇子邸里,更是一派红火热闹。
府里的廊檐下早早挂起了一溜儿朱红宫灯,灯穗随着穿堂风轻轻晃悠;正厅里摆了新换的紫檀木屏风,上面描着松鹤延年的吉祥纹样,案上供着福字、鲜果,连地上都铺了崭新的猩红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半点寒意都透不上来。
内院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熏着淡淡的松枝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雪气,清冽又暖融。楚明嫣穿着一身石榴红的暗纹锦裙,长发松松挽了个纂,只插了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正坐在铺着软垫的圈椅里,看着奶嬷嬷抱着萧瑾瑜逗弄。
小家伙刚满半岁,长得愈发白胖可爱,穿着一身大红的虎头袄,蹬着小短腿,小手抓着奶嬷嬷递过来的拨浪鼓,咯咯地笑个不停,一双眼睛像极了楚明嫣,清亮亮的,转来转去满是灵气。
楚明嫣看着儿子笑弯了眼,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眼底的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
从怀孕到生子的这段日子,像浸在蜜里的温水,不烫人,却暖得人从骨头缝里都松快。从前她总想着操盘命运,想着在这皇城的风雨里站稳脚跟,护好自己和楚家,可如今看着身边丈夫,看着怀里笑闹的儿子,她才明白,自己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滔天权势,不过是这样一份安稳的烟火人间。
“在笑什么?这么开心。”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笑意。萧璟渊掀了棉帘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先在暖炉边烘了烘手,才快步走到楚明嫣身边,俯身从身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蹭了蹭她鬓边的碎发,声音软乎乎的:“姐姐,外面的雪下得可大了,院子里的红梅都开了,等会儿雪停了,我带你去院里看?”
他刚从外院回来,带着李德全把府里除夕的各项事宜都核对了一遍,给下人们的年赏、守岁的宴席、夜里祭神的仪轨,桩桩件件都安排得妥帖周全,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连府里庶务都理不清的青涩少年了。
楚明嫣侧过头,看着他眉眼间的沉稳,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笑意,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雪沫子,嗔道:“外面天寒地冻的,刚回来就不安生,仔细冻着了。瑾瑜还在这儿呢,没个正形。”
嘴上说着嗔怪的话,手却反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塞进自己的暖炉里捂着。
萧璟渊被她这小动作暖得心头一热,顺势蹲在她身边,目光落在摇篮里的儿子身上,看着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自己,忍不住伸手逗了逗,笑着道:“我们瑾瑜今天可真精神,是不是知道过年了,开心?”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一扬,把拨浪鼓扔到了他怀里。
一家三口围着摇篮逗弄孩子,暖阁里满是欢声笑语,窗外的风雪再大,也吹不散这满室的温馨。
入夜后,雪渐渐停了,寒夜无月,唯有漫天星斗倾泻清辉,清辉洒在皑皑白雪上,把整个府邸都照得亮堂堂的。府里摆了守岁的家宴,就在内院的暖阁里,没有外人,只有他们夫妻二人,还有奶嬷嬷抱着瑾瑜坐在一旁。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楚明嫣爱吃的口味,还有萧璟渊特意让厨房做的、楚铮教他的北疆菜式,温着的屠苏酒在小炉子上煨着,暖香四溢。
两人相对而坐,举杯碰了一下,萧璟渊看着杯里的酒,又看着对面眉眼温柔的楚明嫣,眼底满是认真:“姐姐,这杯酒,我敬你。这几年,谢谢你。谢谢你陪在我身边,教我长大,给我一个家。新的一年,我萧璟渊对天起誓,定会护着你和瑾瑜,护着我们这个家,绝不让你们受半分委屈。”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少年人最郑重的承诺。
楚明嫣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头一暖,仰头饮尽了杯里的酒,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笑着道:“好,我等着。夫妻一体,本就该同生共死,荣辱与共,新的一年,我们一起走。”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眉眼,窗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一夜未歇。靖和十五年的日子,就在这满室的温柔与满城的爆竹声里,悄然落幕。
新的一年,靖和十六年,终于来了。
正月初一,天刚蒙蒙亮,满城的爆竹声就又响了起来,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