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大年初一，按大靖的规矩，皇子们需先齐聚东宫太子府，由太子领着，一同入宫给帝后拜年请安，再一同赴太极殿的新年宫宴。这是皇室传下来的规矩，年年如此，从未变过。
四皇子邸里，天不亮就忙活了起来。侍女们伺候着两人梳洗更衣，萧璟渊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四爪蟒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眉眼沉稳，早已没了当年入宫时的局促不安；楚明嫣则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皇子妃礼服，头戴点翠凤冠，妆容精致，明艳端庄，周身的气度从容不迫，挑不出半分错处。
临行前，萧璟渊还不忘去看了一眼熟睡的瑾瑜，又反复叮嘱奶嬷嬷和玲珑，务必照看好小世子，若是有半点闪失，唯他们是问，直到玲珑笑着说“殿下放心，奴婢们定当寸步不离”，才放心地牵着楚明嫣的手，上了停在府门口的马车。
马车一路朝着东宫驶去，街上满是拜年的行人，个个穿着新衣，脸上带着笑意，拱手道着“新年大吉”，一派祥和热闹。楚明嫣掀着车帘的一角，看着街上的璟象，轻声道：“今年的年，倒是比往年热闹些。”
“是啊，北疆安稳，南疆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自然热闹。”萧璟渊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笑着道，“也多亏了岳父大人在北疆镇守，才有这太平日子。”
楚明嫣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她心里清楚，这看似太平的年节里，藏着的是皇帝愈发娴熟的制衡之术。太子与晋王斗了这么多年，始终分不出高下，皇帝便借着这年节的由头，压着几人兄弟和睦，既是做给百官看，也是做给天下人看。
马车很快就到了东宫门口，太子府门前早已停了好几辆马车，萧璟渊与楚明嫣下车入内。二皇子萧璟策、三皇子萧璟珩都已经到了，正带着家眷在厅内寒暄，见二人进来，几人都笑着迎了上来。
“四弟，四弟妹，新年大吉啊！”太子萧璟修率先开口，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拍了拍萧璟渊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兄长的亲和，没有半分往日的试探与审视。
“见过大哥，大嫂。”萧璟渊牵着楚明嫣，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又对着二皇子、三皇子和几位皇嫂一一拜年，“二哥，二嫂，三哥，三嫂，新年大吉。”
“四弟新年好。”晋王萧璟策笑着应下，脸上没了往日的桀骜与讥讽，只带着年节里的热络，“几日不见，四弟倒是越发沉稳了，看来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了。”
“二哥说笑了，小弟还有很多要跟哥哥们学习的地方。”萧璟渊谦逊地应着，姿态不卑不亢，却也没有半分锋芒外露。
三皇子萧璟珩摇着折扇，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兄弟，大年初一的，就别都僵在这了。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进宫给父皇母后拜年了，别让父皇等急了。”
众人纷纷应和，太子率先登上了马车，其余几位皇子也各自带着家眷上了车，一队车马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驶去，车轱辘碾过积雪的路面，发出咯吱的轻响，却没有半分往日里的暗流涌动，只剩下年节里的平和。
进宫后，因皇帝尚在接受百官朝贺，几位皇子便先往坤宁宫，给皇后拜年。皇后坐在上首，看着底下齐齐跪拜的儿子儿媳，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一一让他们起身，赏了早就备好的新年荷包，又拉着楚明嫣的手，问了几句瑾瑜的近况，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切，没有半分往日的敲打与试探。
从坤宁宫出来，一行人便去了太极殿。皇帝萧衍早已坐在龙椅上，殿内早已摆好了宴席，京中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都已按品级落座，看到太子领着几位皇子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新年的宫宴，办得热闹又隆重。殿内歌舞升平，丝竹悦耳，皇帝坐在上首，笑着说了不少场面话，先是嘉许了百官过去一年的辛劳，又勉励几位皇子兄弟和睦，同心同德，辅佐太子，守好大靖的江山社稷，字字句句都是家国天下，温和宽厚，没有半分往日的猜忌与制衡。
太子带头举杯，领着百官和几位弟弟，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殿内觥筹交错，笑语不断，满是祥和的气氛。
席间，几位皇子轮番给皇帝敬酒，又互相拜年，说的都是吉利话，场面话，没有半分勾心斗角，没有半句试探刁难。太子依旧是储君的端庄持重，晋王收敛了满身的桀骜，三皇子依旧是闲散温和的模样，萧璟渊也依旧是谦逊恭谨的样子，兄弟几人兄友弟恭，看得满朝文武都暗自点头，连连说着“皇室和睦，乃大靖之福”。
楚明嫣坐在女眷席上，看着眼前这一派和睦的璟象，端着茶杯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太清楚了，这不过是年节里的粉饰太平。皇帝要的是兄弟和睦的场面，百官要的是国泰民安的安稳，太子和几位皇子也都懂，大年初一的宫宴，谁也不会触这个霉头，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挑起纷争。
可这平和之下，暗流从未消失。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地，把刀光剑影，都藏在了这新年的喜庆里，等过了这年节，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但此刻，她也懒得去想那些朝堂纷争。侧过头，看向不远处席上的萧璟渊，他刚好也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只有彼此才懂的温柔。
管他前路风雨如何，只要身边有彼此，就没什么可怕的。
宫宴一直持续到午后才散，从宫里出来，皇子们又互相约了日后上门拜年，才各自带着家眷回了府。接下来的几日，京城里满是拜年走动的人，太子府、晋王府、三皇子府、四皇子府，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几位皇子也互相上门拜了年，喝了酒，说了不少体己话，始终和和气气，没有半分摩擦，安安稳稳地过完了这个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