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影藏锋局,闲庭惹新澜 下
扬州城里的苏忘机,看着萧璟渊日日魂不守舍、练剑都频频出错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他每日坐在演武场的凉亭里,看着萧璟渊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捻着胡须笑,心里暗道:你小子,不是能耐吗?不是会算计吗?我还斗不过你?那我这几十年的饭,岂不是白吃了?
他甚至故意加大了课业的难度,每日给萧璟渊布置的兵法功课翻了倍,练剑的要求也愈发严苛,看着萧璟渊哪怕心不在焉,也依旧咬着牙完成所有课业,心里更是得意。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撑到什么时候。
可苏忘机没想到,萧璟渊这股子少年人的执拗,远比他想象的要烈。
被晾了整整二十天,连苏惊鸿的影子都没见到,萧璟渊心里的那股气,终于彻底上来了。
不追了。
他不伺候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决了堤的洪水,再也压不住了。
他萧璟渊是当朝四皇子,是奉旨来学艺的,不是来给人当舔狗的。他放低身段,放□□面,掏心掏肺地追她,她不稀罕;他费尽心机,奉旨登堂入室,她就躲起来不见。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天下好看的姑娘多的是,他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谁爱追谁追去,他不奉陪了。
赌气的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第二日,萧璟渊照常到了将军府,只是没去演武场,直接去了苏忘机的书房,躬身行礼,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师傅,学生今日来,是想向师傅请几日假。”
苏忘机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兵书,看着他:“哦?请假?所为何事?”
“回师傅,学生之前剿匪时受的伤,近日连日高强度练剑,伤口裂开了好几回,实在是撑不住了。”萧璟渊垂着眼,语气依旧平静,“想回住处歇几日,养养伤,再回来向师傅请教学问。”
苏忘机看着他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眼底也带着掩不住的倦意,心里咯噔一下。
他倒是忘了,这小子之前剿匪时,胳膊上确实受了伤,虽然不重,可若是真的因为连日练剑裂开了,出了什么闪失,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毕竟是当朝皇子,真要是在他府里出了什么事,皇帝那里,他没法交代。
更何况,他也看得出来,这小子是真的没招了,心里憋屈,想找个由头躲出去歇歇。也好,让他出去冷静冷静,说不定就死了那条心了。
苏忘机心里转了几圈,当即点了点头,故作关切地道:“竟有此事?是为师疏忽了,只想着让你精进武艺,忘了你身上还有伤。行,准你假了,你回去好好歇着,养好了伤,再回来学艺不迟。若是需要府里的医官,只管开口,千万别硬撑着。”
“多谢师傅体恤,学生告退。”萧璟渊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就走出了书房,半点留恋都没有。
出了将军府的大门,萧璟渊翻身上马,却没有回城南梧桐巷的住处,只是漫无目的地骑着马,在扬州城的大街上晃荡。
六月的扬州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端午虽过,街边到处还都是卖粽子、香囊、五彩绳的摊子,叫卖声此起彼伏,秦淮河畔的画舫上,丝竹声悠扬,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可萧璟渊看着这满城的热闹,心里却只觉得空落落的,烦得厉害。
他勒住马缰,停在秦淮河畔的柳树下,看着河面上摇橹而过的画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这几个月和苏惊鸿相处的点点滴滴。
初见时,她一身淡金华服,杏眼含怒,一掌拍在他胸口,骂他小贼;演武场上,她一身劲装,长剑翻飞,眉眼发亮,笑着说他剑法长进了;画舫里,她听着《西厢记》,眼尾泛红,却还嘴硬说自己没哭;还有他表白那日,她又气又恼,脸颊通红,却没真的拔剑伤他……
一幕幕,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爱而不得的滋味,实在是太磨人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调转马头,想回住处,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了不久前,楚明嫣跟他写的信。
姐姐说,让他借着沈太傅弹劾的由头,装出荒唐好色的样子,自污名声,让京里的太子和晋王彻底放下戒心,必要时,甚至可以找个姑娘坐实此事,只要分寸拿捏好,不出格,别惹出不该有的风流债。
当时他只想着苏惊鸿,哪里有心思做这些?不过是偶尔去画舫听听曲,从来没跟哪个姑娘有过亲密接触。
可现在……
萧璟渊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苏惊鸿不是躲着他吗?不是不肯见他吗?不是最见不得三心二意,最爱打抱不平吗?
那他就如她所愿,那就装出一副她一走,就彻底放飞自我、始乱终弃、见一个爱一个的荒唐样子。他就不信,苏惊鸿对自己没有动一点心,不信她听到自己寻花问柳而不生气。只要她心里有他,那么这个方法就一定有效。
他找不到她,那他就想办法,让她主动来找他!
等她来了,他就晾着她,不搭理她,也让她尝尝,被人晾着、被人无视的滋味!
想到这里,萧璟渊心里堵了二十天的郁结,瞬间就散了个干净,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苏惊鸿,你想躲着我?没门。
你逃不掉的。
他当即调转马头,快马加鞭地回了住处,刚进院门,就把李德全叫了过来。
“德全,你去给我办件事。”萧璟渊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指尖轻轻敲着石桌,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你去给我物色一个姑娘,要年方二八,容貌出众,家世简单,最好是没什么背景势力,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李德全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躬身道:“殿下,您……您这是要做什么?王妃娘娘临行前吩咐过,让您万万不可在外面惹是生非,尤其是男女之事上,万万不能出格啊!”
“你慌什么?”萧璟渊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跟李德全说了一遍,末了又道,“我就是借着这个由头,激一激苏姑娘,不是真的要做什么荒唐事。等事成了,我定然会给人家姑娘足够的补偿,绝不会亏待了她,更不会惹出什么乱子,你放心就是。”
李德全听完,心里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劝道:“殿下,这法子是不是太险了?万一苏姑娘根本就不在意,反倒觉得您就是个荒唐好色的登徒子,彻底厌弃了您,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不会的。”萧璟渊笑得笃定,他太了解苏惊鸿了,那姑娘看着清冷疏离,骨子里却最是侠肝义胆,“她就算再厌弃我,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祸害’人家姑娘,一定会出面管的。只要她肯露面,我就有办法。”
李德全看着自家殿下眼里的势在必得,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躬身应下:“是,殿下,奴才这就去办。”
李德全办事向来稳妥,又在扬州待了几个月,对本地的情况早已熟门熟路。不过三日功夫,就真的给萧璟渊找到了一个完全符合要求的姑娘。
“殿下,奴才打听清楚了,扬州府宝应县知县苏大人的嫡女,名唤苏月瑶,年方二八,生得极美。”李德全躬身回禀道,“苏知县早年是进士出身,只是仕途不顺,熬了十几年,才只做了个宝应县的知县,家道中落,苏夫人早亡,家里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势力,正合您的要求。”
宝应县,隶属于扬州府,离扬州城不过几十里路,知县官阶低微,在这扬州城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萧璟渊闻言,点了点头,道:“好,备车,去宝应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