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怒归尘,情局终弄人 下
接下来的几日,苏惊鸿日日都来演武场。
她依旧是那身红衣劲装,提着剑,站在萧璟渊面前,冷着声说“姓萧的,来练剑”,眼底没了之前的光亮,只剩下一片冰冷。
可萧璟渊,次次都找借口拒绝。
第一次,他说“累了,歇会儿”;
第二次,他说“日头太晒,怕晒着月瑶,改日吧”;
第三次,他说“刚给月瑶讲完诗,脑子乏了,练不动”;
第四次,他头都没抬,只摆了摆手,说“今日要陪月瑶去游湖,没空”。
每一次拒绝,都伴着他和苏月瑶愈发亲密的举动。他会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发丝,会把她抱在怀里教她写字,会在她耳边低声说笑,惹得姑娘红了脸颊。
苏惊鸿就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从最初的怒意滔天,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心冷。
她终于明白,父亲说的是对的,这一切,都是他故意气她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明知道她会难过,会委屈,会生气,却还是用这样的方式来逼她,用这样伤人的手段,来试探她的心意。他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肯给她,就算他是真的喜欢她,这样的喜欢,她也不稀罕了。
更何况,他对沈清晏能始乱终弃,对她能转头就找新欢,这样的男人,又有什么值得她动心的?
七月初三的傍晚,苏惊鸿又一次站在演武场,对着萧璟渊说出那句“来练剑”。
这一次,萧璟渊甚至都没看她,只牵着苏月瑶的手,笑着道:“月瑶新画了幅画,我要去看看,练剑的事,改日吧。”
苏惊鸿看着他的背影,终于笑了,笑得眼底泛起了水光,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院落,关上了房门。
青禾守在门外,只听到屋里传来了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被雨打湿的雁鸣,听得人心头发紧。她想进去劝,却被苏惊鸿锁在了门外,只能干着急。
屋里,苏惊鸿伏在床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怨父亲,怨他不问她的心意,就把她支去京口,让她错过了这么多事;
她怨萧璟渊,怨他薄情寡义,虚情假意,撩动了她的心,转头就弃之如敝履;
她怨自己,怨自己胆小懦弱,明明动了心,却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如今落得这样难堪的地步;
她甚至怨那个温温柔柔的苏月瑶,怨她那样小心翼翼地献殷勤,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目光。
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哭声才停了下来。
苏惊鸿从桌上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眼里的光却彻底冷了下来,只剩下一片疏离的冰。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起身打开了衣柜,换上了一身最利落的红色劲装,将长发高束,腰间挂上了那柄陪了她十几年的佩剑,又从妆匣里拿了所有的银票和碎银,塞进了随身的包袱里。
她给父母留了一封短信,只说自己出去游历江湖,散散心,不必寻她,等她想回来了,自然会回来。
然后,她趁着天刚蒙蒙亮,府里的下人都还没起身,悄无声息地翻过后院的院墙,翻身上了从马厩牵出的骏马,没有半分留恋,策马扬鞭,消失在了扬州城的晨雾里。
她苏惊鸿,生来就该是翱翔于天地的大雁,不是困在深宅后院,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的金丝雀。既然这扬州城让她寒了心,那她便走,仗剑走天涯,看遍山河湖海,江湖之大,何处不能去?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会脸红、会傲娇、会为了一个少年心动的镇南将军府大小姐,只有仗剑江湖、清冷疏离的侠女苏惊鸿。
清晨,将军府炸开了锅。
大小姐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封信,人已经走了许久,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忘机拿着那封信,手都在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这辈子镇守南疆,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从来没慌过,可这一刻,他彻底慌了。他唯一的闺女,他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八年的宝贝,就这么走了,孤身一人,浪迹江湖,连去哪里都不知道。
“快!立刻传我的令!让府里所有的追踪好手,分东南西北四路去追!就算是把整个江南翻过来,也要把大小姐给我找回来!”苏忘机的声音都在抖,对着亲兵厉声下令,眼底满是愧疚和慌乱。
他后悔了。
他后悔当初把闺女支去京口,后悔没早点看穿萧璟渊的心思,后悔没好好跟闺女说说话,才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孤身一人离家出走。
而萧璟渊,在听到苏惊鸿离家出走的消息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之前的得意、算计、欢喜,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悔意和慌乱。
他失策了。
他本来只想激一激她,让她别再躲着他,让她正视自己的心意,可他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走了,孤身一人,浪迹江湖,连去哪里都不知道。
“李德全!快!备马!我们也去找!”萧璟渊猛地回过神,声音都在抖,转身就要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