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声一起,全场大乱。
王离得手,立刻转身突围。楚家死士齐声嘶吼,义无反顾发起自杀式冲锋,用身体挡住所有追兵,为王离铺出一条血路。三十名死士,无一人后退,尽数倒在乱军之中,只为保他一人脱身。
乱战之中,李德全身中两刀,依旧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远远就看到楚家的队伍,边跑边喊:“救殿下!快救殿下!”
楚铮早就得到女儿消息,正带着楚家精锐,直冲朱雀大街。铁甲铿锵,雨声震天,途中恰逢浑身浴血的王离,楚铮当即将其收编入队,让他更换衣甲,王离瞬间从刺杀者摇身变为平叛者。然后会同巡防禁军,迅速将混战三方团团合围。
楚铮来到现场,一眼看见萧璟策尸身,再看浑身浴血、只剩两三人人的萧璟渊,又看齐王人马建制完整,当即厉声大喝:“大胆萧璟珩,勾结乱党,截杀皇子,弑害晋王,罪证确凿!众将士听令,将一众乱党尽数拿下,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禁军一拥而上。
萧璟珩脸色惨白,嘶吼辩解:“不是我做的!我收到消息!我是来平乱的!”
可满地尸首、三方混战、晋王惨死,铁证如山,无人信他。亲兵瞬间被击溃,萧璟珩也被铁链锁身,身陷囹圄。
冷雨未停,朱雀大街血流漂杵,触目惊心。
养心殿内,药气更浓了。
萧衍正闭着眼养神,听到外面嘈杂的动静,还有魏谨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声音,猛地睁开眼,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魏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抖:“陛下!出大事了!晋王殿下和齐王殿下,在朱雀大街带兵截杀四皇子殿下!双方厮杀,晋王殿下当场身死!齐王殿下被镇国将军拿下,押进宫来了!四皇子殿下身受重伤,也在殿外候着!”
“你说什么?!”
萧衍猛地坐起身,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胸口一阵剧痛,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明黄锦被。
“陛下!”魏谨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扶住他,高声喊太医。
“滚!”萧衍一把推开他,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浑身都在抖。手足相残!他防了一辈子,终究还是没有防住!
巨大的悲痛与绝望淹没了他,他的身体瞬间垮了下去,靠在引枕上大口喘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太医匆匆赶来,手忙脚乱施针喂药,好不容易才稳住了他的气息。
不到两月,太子被废,晋王惨死,齐王被擒,最有势力的三个儿子一夕倾覆。而最不起眼的萧璟渊,却毫发无伤。
他心里明镜一般——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布下的局,是萧璟渊借楚家之力,扫清储路。
现在他病痛缠身,威慑力大幅降低,他不敢言,更不能言。他不确定他在问出缘由后自己会不会有事。
楚铮重兵在外,禁军在握,若逆楚家之意,下一个死的便是他自己。
萧衍攥紧拳,满心不甘,终化为一声长叹。
片刻后,楚铮一身戎装,带萧璟渊入内,押着披枷的萧璟珩,抬着晋王尸身,一同觐见。
“陛下!”楚铮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齐王萧璟珩谋逆作乱,趁乱弑兄,截杀皇子,铁证如山,请陛下严惩!”
萧璟珩痛哭喊冤:“父皇,儿臣没有,是楚铮,他冤枉我!”
“混账!”他厉声斥道,“你既然得了消息,为何不报?反而尾随其后,其心可诛。朕削去你齐王爵位,废为庶人,永世流放南疆,无诏不得归京!”
他要保下萧璟珩一命。
萧衍闭了闭眼,再睁眼只剩疲惫。他不愿再杀老三,这是他最后的一丝血脉亲情。哪怕废黜流放,也要留他一命。
楚铮目光一凛,并未言语,目的已达,不必赶尽杀绝。
萧衍看向楚铮,语气无力:“镇国将军平叛有功,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萧璟珩拼命磕头喊冤,可萧衍再也没看他一眼,挥挥手让禁军把他拖了出去。
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萧衍看向跪在地上的萧璟渊,看着他左臂渗血的绷带,苍白却依旧沉稳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本来想试探这个儿子,可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什么都不想问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老四,你也起来吧。你受了伤,先回去养伤吧。有什么事,等伤好了再说。”
“父皇。”萧璟渊抬起头,眼底满是痛惜,“儿臣请父皇,切莫动怒,保重龙体。”
“行了,回去吧。”萧衍挥了挥手,闭上了眼,不愿再多说。
萧璟渊重重叩了个头,躬身退了出去。走出养心殿,看着外面依旧淅淅沥沥的寒雨,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夜之间,二哥身死,三哥被废,手足相残,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四皇子府,暖阁。
萧璟渊一身湿衣,满身伤痕,刚踏入内院,楚明嫣就冲了过来,伸手抚上他染血的脸颊,眼泪瞬间落下,声音哽咽:“璟渊……怎么伤成这样……疼不疼……”
她一向冷静从容,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满心都是后怕与心疼。
萧璟渊连忙握住她的手,强撑着笑意,轻声安慰:“姐姐,我没事,都是皮外伤,不疼的。你别哭,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他伸手擦去她的眼泪,一遍遍安抚,直到楚明嫣哭声渐停。
众人退下后,暖阁里只剩两人。萧璟渊坐在榻边,望着跳动的烛火,神色黯然,眼底满是疲惫与悲凉:“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他们,可二哥死了,三哥流放,血亲兄弟,竟落得如此下场……这皇权,真的太冷了,冷得没有半分人性。”
楚明嫣坐在他身边,轻轻抱住他,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头,声音温柔却坚定:“我知道你难受,我都知道。不是你要做,是他们逼你的。身在天家,身不由己,你不还手,死的就是你,就是我,就是瑾瑜。”
她顿了顿,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不如坦诚相告:“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这件事是我安排的,只是…晋王…是个意外。”
萧璟渊身子一震,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声怅然轻叹:“我早该想到的,王离怎么会出现在现场。”
他不怪她,也没怪王离。
萧璟策要杀他,王离要报家仇,而楚明嫣,是为了保他活命。
错的不是他们,是这吃人的皇权,是这身不由己的命运。
萧璟渊重新靠回她肩头,闭上眼,声音轻得像雨丝:“姐姐,我不怪你。只是……以后别再这样做了,我不想你为了我,脏污了你一身清白。”
楚明嫣抱紧他,眼底一片坚定。
她不会让他再涉险,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寒雨还在窗外下着,暖阁之内,烛火温柔。
太子圈禁,晋王身死,齐王发配,弟弟们还小,所有的障碍都已扫清。父皇病重,储君之位,非他莫属。
很快,他就能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号令天下,动用整个大靖的力量,翻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苏惊鸿。
他的惊鸿,他一定要找回来。
第二日清晨,雨停了,天放晴了。
朝阳透过窗棂洒进暖阁,萧璟渊刚换好药,院外的护卫就进来禀报,说两个黑衣汉子,说有要事求见殿下,还说有信物呈上。
萧璟渊愣了一下,瞬间想起了昨夜拼死保护他的那十余道黑影,立刻道:“让他们进来。”
很快,两个浑身带伤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躬身行礼,为首的大汉从怀里拿出一枚白玉扳指,双手奉上,沉声道:“殿下,属下等奉苏将军之命,一路暗中保护殿下。昨夜事出紧急,我等并未提前察觉异常,让殿下涉险,还望殿下恕罪。”
萧璟渊拿起那枚扳指,指尖微微一颤。这扳指是他当初亲自选的,作为拜师礼之一送给苏忘机的。看到这扳指他才知道,原来昨夜拼死保护他的,竟然是苏忘机派来的人。
他连忙上前扶起三人,沉声道:“两位快快请起。昨夜多谢诸位拼死相救,大恩不言谢,萧璟渊没齿难忘。也替我谢过师傅,这份情,我铭记于心。”
为首的大汉躬身道:“殿下客气了。将军吩咐过,务必护殿下周全。属下如今身份暴露,留在这里恐将给将军带来麻烦,今日特来向殿下辞行,即刻返回扬州。”
萧璟渊点了点头,让人取来重金赏赐两人,又安排了车马,送他们平安离京。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萧璟渊站在院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扳指,抬头望向南方扬州的方向。心底默念:“师傅放心,我一定会把惊鸿完整的带回扬州。”
朝阳升得越来越高,金色的光洒满了整个四皇子邸,也照亮了少年眼底,势在必得的光亮。
京城的风雨,终是落定了。大靖的天,也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