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回那页纸，在旁边做了个标记，又看向周予峥：“剩下几家我让团队明天上午前补联系人，完整名单发你。”
周予峥说：“发我一份，也发集团办公室一份。”
邵启衡应了声，视线很短地扫过周序宁，很快又回到材料上。
“可以。”
八点十分，邵启衡也走了。
王丽婷把他留下的那份纸质名单收好，放进文件袋里，又问周砚延：“周总，明天九点半电话会保留吗？”
“保留。”
“那我把后面那场顺到十点二十。”
周砚延翻着闭门会提纲：“可以。”
王丽婷又看向周予峥：“予峥总，明天上午邵总那边名单更新后，我直接并进核心组材料？”
周予峥：“先并，不替换。旧版留着。”
“明白。”
王丽婷在平板上记完，把会议桌上几份多余材料抽走。离开前，她看了一眼周序宁面前那份最新版日程。
“序宁，这份你带走。后面如果再改，我会发电子版。”
“好。”
王丽婷点了下头，带上门出去。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十九层的玻璃映出会议桌上的灯。桌上还剩几份纸，周砚延面前是闭门会提纲，周予峥旁边是那份圈了很多人名的接触方名单，周序宁电脑屏幕上停着她自己的表。
周予峥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抬眼看她。
“你那版给我看一下。”
周序宁把电脑转过去。
周予峥没有站起来，只伸手把屏幕往自己那边带了一点。他看得很快，从第一行往下扫，看到“后续路径”那一列时，指尖在触控板旁边停了一下。
“这个为什么写财务线？”
周序宁看了一眼：“这家主要做绿色贷款和项目融资，我看他们没有直接园区运营业务，后面应该先看资金方案，不一定先接项目。”
周予峥没说对不对，只问：“那为什么不写绿色金融？”
“绿色金融是类别，财务线是后续路径。”她说，“我想分开。”
周予峥笑了一下，把电脑往周砚延那边推了推。
“小叔，你看她这个表。”
周砚延低头看了几行，没有接周予峥的话，只问周序宁：“这个‘待判断’是谁判断？”
周序宁停了一下。
“目前我还没分出来应该给哪条线，所以先标待判断。”
“大会之后呢？”
“大会后如果收到了名片或者对方资料，再看具体内容分到商务发展、财务、园区运营，或者先汇总给予峥总。”
周予峥抬眼：“怎么还是予峥总？”
周序宁看着电脑屏幕，改口：“给你。”
周予峥靠回去，笑意很淡：“继续。”
周砚延说：“待判断不要太多。”
周序宁点头：“我再拆一轮。”
“不是让你现在全拆完。”周砚延把电脑转回她面前，“先把你能判断的分出去，不能判断的留着。大会上收到新的信息，再补。”
周序宁把电脑转回来。周予峥拿起笔，在纸质名单上点了几个人名。
“这几家明天如果有人主动找你，先接名片，不给材料。对方要资料，就说后续通过正式路径发。别现场加微信就把口径发出去。”
周序宁在表里补了一行。
“如果对方说只是想先了解项目基础情况呢？”
“基础情况可以说。”周予峥说，“但你别把话说得像邀请。”
周序宁抬头。
周予峥看着她：“你现在试一下。”
周序宁把手边那份零碳园区项目口径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我们现在主要是围绕存量园区做绿色低碳改造，前期会先从能耗、设备台账、运营数据和改造条件几个方面梳理基础情况。项目目前还在推进阶段，后续如果涉及合作事项，会通过集团正式路径沟通。”
她说完，会议室里停了两秒。
周予峥先笑了一下：“太像背材料。”
周序宁看他。
“不是说不好。”周予峥把笔放下，“对方在展区站着问你，旁边都是人，你这么说，他听到第二句就开始找关键词了。”
周砚延把她刚才那份口径拿过去，看了一眼。
“第一句留。后面压短。”
周序宁重新想了一遍。
“我们现在主要围绕存量园区做绿色低碳改造，项目还在推进阶段。您如果有相关资料，可以通过正式路径发过来，我们会统一汇总。”
周予峥点头：“这个能用。”
周砚延说：“别说‘我们会评估’。”
“好。”
周予峥接了一句：“也别说‘我们很感兴趣’。”
周序宁把这两句记下来。
周予峥又点了另一个名字：“那这家是绿色金融机构，对方如果问你们项目有没有融资需求，你怎么说？”
周序宁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表往下滑了一行，又看了一眼法务那页。
“可以说项目还在前期推进，涉及融资安排的内容由集团财务和相关条线统一对接。后续如有合作空间，可以请对方通过正式渠道提交材料。”
周予峥看向周砚延。
周砚延：“可以。”
周序宁看见了，才把这一句也补进自己的口径文件里。
周予峥笑：“你看，她就是要听你说可以。”
周序宁抬眼，周砚延也看了周予峥一眼。
“你少插话。”
周予峥笑了一下，没再接。
九点过后，周砚延的电话响了一次。他看了眼屏幕，接起来，只听了半分钟。
“不要把时间写死。”他说。
对面又说了几句。
“明早八点前给我。”
电话挂断，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翻提纲。
周予峥也一直有消息进来。他低头回了几条，把其中一张截图点开，又转给邵启衡。
【这家先放后面。】
发完之后，他才抬头看周序宁。
“刚才那两个场景记住就行。大会上不是让你去拿答案。”
周序宁点头：“收问题。”
周砚延把提纲合上：“不抢答案。”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下。
周序宁低头，把这四个字写进自己文件最上方。
不抢答案。
周予峥还想说什么，周砚延已经把面前几份材料收拢到一起。
“今天到这。”
周序宁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零七。
她把电脑合上，刚准备把几份材料放进包里，周予峥伸手抽走了最上面那份厚名单。
“这个别带回去。”
周序宁抬头。
“你带回去也会继续看。”周予峥把那份名单放回桌上，只把她自己那版薄的还给她，“今晚看这个就够了。”
周砚延拿起外套：“今晚不用再补。”
周序宁手指在电脑边缘停了一下。
“明天上午我再把后续路径拆一版。”
“明天上午拆。”周砚延说。
周予峥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吧。”
周序宁把电脑和薄名单放进包里：“我打车就可以。”
周予峥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你今天看了三版名单，还想回去路上继续看？”
周序宁没有立刻说话。
周砚延从旁边拿起文件，语气很平：“坐车回去。”
周予峥笑了一下，把会议室门打开。
“听见没有。”
走廊的灯比会议室亮一点，王丽婷站在不远处打电话，听见门声回头看过来。她很快结束通话，走过来。
“周总，车已经在楼下。”
周砚延点头。
王丽婷又看向周序宁：“序宁，资料包明天上午我会让人放到你工位。”
“好，谢谢王秘书。”
王丽婷低头在平板上点了一下：“不辛苦。”
电梯下行时，几个人都没有再说大会。周予峥靠在一侧，低头回消息；周砚延看着手机上的一份文件，偶尔滑一下屏幕；周序宁站在旁边，包带压在肩上，手里还拿着那份薄名单。
到车库时，司机已经把车门打开。
周予峥先上车，又把里面的位置让出来一点。
周序宁停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车开出地库，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周予峥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她放在膝上的文件袋。
“别看了。”
周序宁低头看了一眼：“我没打开。”
“嗯。”周予峥笑，“你没有。”
周砚延坐在另一侧，没有抬头。
“明天再看。”
周序宁把文件袋往包里放了放。
“好。”
车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周予峥又说：“明天上午那版，后续路径别拆太细。大会不是你一个人跟完。”
周序宁点头：“知道。”
“知道就行。”周予峥靠回去，“今天到此为止。”
这一次周序宁没有再接话，只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包里。
车继续往前开，夜里的路不算堵。快到她小区门口时，周予峥才重新看向她。
“下车以后别看名单。”
周序宁解安全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回去睡觉。”
周予峥笑了一声：“很好。”
车停稳。周序宁下车前，周砚延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
“明天正常到公司，不用提前。”
“好。”
她关上车门，往小区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车没有立刻开走，停在路边。周予峥隔着车窗朝她抬了一下手，动作很轻。
周序宁点了下头，转身进了小区。
车门关严以后，司机才重新启动车。
周予峥看着前面，笑意还没完全收。
“她今晚肯定还想看。”
周砚延继续看文件：“所以你把厚名单拿走了。”
“薄的也够她看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