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圆桌结束后见过的叶总正从另一侧走过来。她换了一件深蓝色外套，手里端着半杯白葡萄酒，身边还跟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
周序宁转过身。
“叶总。”
“还以为你一直跟着两位周总，没机会再说话。”叶总笑着走近，“上午到现在都没怎么停吧？”
“下午回酒店缓了一会儿。”
“看起来还好。第一天能到晚宴还保持这个状态，不容易。”
“今天行程确实比较满。”
叶总点了一下头，侧身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海融资产管理的顾清，负责产业和商业资产。她下午没去圆桌，刚才听我提到你，想认识一下。”
周序宁同对方握了手。
“顾总，您好。”
“别叫得太正式，叫我顾清也可以。”顾清看了一眼她胸前的集团徽章，“我白天在另一场闭门交流，出来以后才听说周氏这边有位很年轻的项目接口。叶总说你不是项目销售，也不是技术顾问，我就更好奇了。”
周序宁端着杯子，站的位置没有再向后让。
“我在集团办公室，主要跟重点事项和跨部门协同。现在接触比较多的是存量园区和绿色运营的前期材料，但具体商务和专业判断还是由对应业务线负责。”
“听起来像什么都要知道一点，又不能什么都替别人决定。”顾清说。
“差不多。”周序宁笑了一下，“主要是不能让不同条线各自说清楚以后，合在一起反而没人看得懂。”
顾清也笑了。
“那确实需要人。我们内部做资产盘活也有这个问题，投前、改造和运营各有自己的表，最后放到投资会上，第一页就开始对不上。”
叶总站在旁边抿了一口酒。
“所以我说你们应该认识。顾清最近在看几个产业资产，最大的麻烦也不是没人做方案，是人太多，每个人都带一套结论。”
顾清从手包里取出名片。
“现在不谈具体项目，先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适合的小范围交流，我让同事把正式邀请发你。”
周序宁接过名片，也将自己的递过去。
“好。涉及集团项目的材料还是走正式接口，行业交流可以先发我，我内部报备。”
“明白。”顾清收好名片，“你今天已经说过很多遍‘正式接口’了吧？”
周序宁停了一下。
“确实说了不少遍。”
叶总笑起来。
“第一天还能记得一直守口径已经不错。很多年轻人第一次进这种场，一张名片接下来，第二天连人家想卖什么都没分清。”
顾清看向她手里的气泡水。
“你不喝酒？”
“不喝。”
“那挺好，脑子清楚一点。”她说，“这种酒会前二十分钟还能聊工作，再往后人一多，基本只能记住名字。”
旁边有人过来同叶总打招呼。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胸牌上写着大会主办协会副秘书长，白天周序宁在主论坛名单里见过她，却没有正式说过话。
叶总同对方寒暄两句，顺势将周序宁介绍进去。
“许秘书长，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周氏那位周经理。今天跟着周董和予峥总跑了一整天，下午还在圆桌那边收材料。”
许秘书长看向周序宁，目光在她胸牌上停了一瞬。
“我见过你。上午贵宾区就在周董旁边，集团合影的时候也在第一排。”
周序宁同她握手。
“许秘书长，您好。”
“你们陈会长今天已经夸过好几次那套项目问题清单。”许秘书长笑道，“他说终于不是谁上台都讲一个漂亮案例，问到基础条件却什么都没有。”
“展示版是品牌中心和业务条线一起定的，我只是跟了前期结构。”
“能把几条线收进一张表也不容易。”许秘书长说，“大会第二天下午有一场青年从业者交流，规模不大，主要是园区、资管和绿色金融的年轻负责人。原来的名单已经满了，不过临时加一个旁听位没有问题。你有时间吗？”
周序宁没有马上答应。
“明天下午的行程还要看集团安排。您把具体时间发我，我先确认。”
“可以，不用现在答。”许秘书长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张电子议程卡，又将二维码页面调出来给她看，“不是正式论坛，也没有发言要求，进去听一听、认识几个人就行。”
周序宁没有直接扫码，只取出手机拍下议程名称和时间。
“我先记下来，确认后再回复您。”
许秘书长点头。
“好。你今天是跟领导行程，确实不能自己随便改安排。”
几个人又聊了几分钟，内容从下午圆桌转到第二天的专题安排，没有继续往具体项目上深入。周序宁手里的气泡水只喝了小半杯，名片夹里却已经多了顾清和许秘书长两张名片。
叶总打趣道：“许秘书长这种要单独放，她给你的不只是名片，还有一个场。”
许秘书长听见，笑着抬手：“别把我说得像现场发通行证。我只是觉得她明天来听比较合适，能不能去还是要看周氏自己的安排。”
“我知道。”周序宁说，“谢谢您。”
另一侧忽然有人叫叶总的名字。叶总回头看了一眼，向两人示意自己先过去。顾清也要去见同事，离开前同周序宁碰了一下杯沿。
“后面再聊。今天不用急着认识太多人，能记住几个就够了。”
“好。”
三个人散开以后，周序宁仍站在原来的高桌旁，把刚才的两项信息写进便签。旁边的酒会人流已经比刚入场时密了许多，主办方负责人、企业嘉宾和随行团队在不同区域交错，服务人员需要不断侧身才能从人群间穿过去。
她刚收好笔，身后有人轻轻敲了一下桌沿。
周予峥已经结束了那边的交谈，手里换成一杯水，邵启衡仍在不远处陪着陆总的人继续说话。
“聊完了？”
周序宁转过来。
“刚聊完。”
“认识谁了？”
“叶总介绍了海融资产管理的顾总，许秘书长又邀请我参加明天下午的青年从业者交流。”
周予峥向她伸出手。
“名单给我看一下。”
周序宁把刚拍下来的时间调出来递给他。周予峥看过议题和参会范围，又把手机还给她。
“明天下午几点？”
“两点半到四点。”
“我三点有客户会见，小叔下午也在闭门会。”他说，“你原本那段是跟邵总团队去项目对接区。”
周序宁点头。
“所以我没答应。”
“想去吗？”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议题。
“可以去听听。资管、园区和绿色金融都有，而且是年轻从业者，跟上午贵宾区不太一样。”
周予峥没有立即说行或不行，只朝王丽婷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晚宴以后再排。要去就去完整场，不要中间进出。”
“好。”
他说完，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名片夹。
“刚才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周序宁说，“叶总介绍了顾总，许秘书长又过来聊了一会儿。她们都没有急着往具体项目上带，先讲各自在做的事情，比较容易接。”
周予峥点了一下头。
“叶总做运营，顾清看资产，许秘书长又在协会，正好是三条不同的线。”
“而且都是前辈。”周序宁说，“和她们聊天会自然一点。”
“那就多认识几个。”周予峥说，“这种关系以后不一定马上落到项目上，但你碰到行业里的问题，至少知道可以和谁交流。”
周序宁低头把名片夹扣好。
“叶总还提醒我，许秘书长给的不只是一张名片，还有一个交流场。”
“她说得对。”周予峥看向她，“你也接得不错。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为了稳妥直接推掉。”
“因为我确实想去。”
“那晚宴以后把明天的安排调一下。”他说，“第一次自己出去聊，不用非得往最难进的圈子里挤。先和真正愿意交流、你也有话可说的人建立联系。你认识谁，本来就该看对方做什么、能不能聊，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什么人都敢上去碰。”
他抬手点了一下她手里的名片夹。
“何况这三位都不是随便拿张名片就能换来的关系。一个做资产，一个做运营，一个在协会。你今天能让她们愿意继续找你，已经够了。”
周序宁笑了一下。
“所以你刚才是来验收的？”
“谁验收你了？”
“你一过来就问我聊得怎么样。”
“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被人带走。”周予峥拿起她放在高桌边的气泡水，确认还是原来那杯，又放回她手边，“第一天不用把全场都认识完。记住这几个人，比收一叠回去不知道该找谁有用。”
“这个我知道。”
“知道就行。”
酒会入口处传来两声提示音，工作人员开始请嘉宾按照桌次准备入席。周砚延仍站在陈会长和几位主办方负责人之间，谈话已经接近收尾。王丽婷从人群另一边走来，向周予峥和周序宁示意时间。
“六点五十七。准备入席。”
服务人员替她拉开通道的绳带，五号桌已经坐了几位白天见过的人。她走进去以前回头看了一眼，周砚延和周予峥也正分别被引向自己的桌次，暖色灯光落在三套不同深浅的西装上，很快又被入席的人群隔开。
协会的沈副秘书长坐在主位一侧，身边是海融资产管理副总经理林岚；对面坐着临江平台的方总、鹤川园区运营副总董志成，以及研究院的一位负责人。桌上男女各半，几个人显然已经在入席前见过，说话并不拘谨。
林岚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桌卡，向旁边空着的位置示意。
“周经理是这里。”
“谢谢。”
周序宁拉开椅子坐下，将手包放到身侧，晚宴名单和名片夹仍留在手边。方总同她打过招呼，目光越过桌面，朝主桌的方向带了一下。
“周经理今天一直跟着周董？”
“上午是的，下午主要和予峥总。”
“集团办公室的？”
“对，跟经营协同和重点专项。”周序宁说，“领导的行程和会务是王秘书负责。”
方总点了点头，语气也从寒暄往下落了一层。
“我上午看你一直在递材料，还以为也是领导事务线。临港平台下午那场，你也参加了？”
“参加了。”
“最后谈到哪一步？”
“先做项目机会判断，不出整体方案。平台补充资料接口，周氏核现有条件，再决定后面是否进入。”
方总刚刚端起的茶杯停在桌边。
“他们没有让周氏先给一套方向？”
“提过。”周序宁说，“产业方向、运营主体和决策机制都还没有确定，现在先出方案，后面大概率还要重新调整。”
“平台接受了？”
“最后按前置判断收口。”
方总笑了一下。
“那今天这场谈得不算轻松。”
“予峥总主谈，周董后半程到了。”
“那确实容易接受一些。”
沈副秘书长正低头翻菜单，听到这里抬起眼。
“这句话明天不要当着赵总说。”
方总也笑起来。
“只在饭桌上说。”
林岚等服务人员添完茶，才接着问：“第一轮材料由谁来收？”
“投资拓展统一对外，我收资料缺口和跨部门事项。”
“数据基准也在你这里？”
“先把口径差异收出来，最后怎么定，由业务和技术团队判断。”
林岚点了一下头，端起茶杯时又问：“那你今天应该听见不少人说，材料先发给你看看。”
周序宁笑了笑。
“从上午开始就有。”
“收了多少？”
“公开材料可以收，带具体判断的完整方案没有直接收。”
“还好。”林岚说，“晚上还能回去睡觉。”
主持人已经走上舞台，开始介绍晚宴到场嘉宾。桌上的谈话暂时停下，主桌与前排几桌的人也陆续落座。周砚延坐在陈会长身侧，刚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晚宴流程，旁边便有人转过去同他说话；周予峥在二号桌，陆总和临港平台赵总分坐两侧，距离五号桌反而近一些。
大会短片播放过上午的主论坛、启动仪式和巡展，镜头掠过周氏展台时，集团代表团合影在屏幕上停了不到两秒。周序宁的位置靠近画面右侧，很快便随下一组镜头切走。
第一轮致意结束后，桌上的交谈重新松开。方总与林岚说起一处商业资产，董志成则调出上午拍下的展台页面，将手机向周序宁这边转了转。
“这张合作机制，前期就要问到这么细？”
屏幕上只保留了公开版本，几方角色用不同的线条连接在一起，没有具体单位名称。
“不一定一开始全部确认，但要先知道谁能决定。”周序宁说，“不然后面每一项都有单位参与，真正需要定的时候，又找不到同一个主体。”
“你们内部现在也是这样拆？”
“还在继续拆。展台这一版已经压缩过。”
董志成把页面向后翻了两页，又将手机收回来。
“我们有一处老园区正在调整，制造业企业撤了一批，原来的空间和设备也需要重新看。我回去让团队做份方案，周经理帮忙转给予峥总？”
他说话时，目光很自然地越过桌间通道，往二号桌看了一眼。
周予峥正侧身同陆总说话，并没有注意五号桌这边。
“可以先发项目概况，不用直接做完整方案。”周序宁说，“投资拓展团队先看，抄送我留存事项。后面是否需要报予峥总，由他们判断。”
董志成收回视线。
“还是走正式接口？”
“这样后续更容易找到对应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