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外面透进来的天光已经变成了深蓝色,家具在昏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握。
宝婵点了一盏灯进来搁在妆台上,火苗跳了两跳才稳住。
她刚想说些什么,姜稚鱼朝她微微摇了摇头,宝婵这才把话咽了下去,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把门带上,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是今日被那妇人拍红的肌肤,没想到她手劲这么大,这么久了还不消退,现在还剩下一个明显的红印。
她不断回想着今天开始营业以来的画面,算盘上的珠子,账簿上的墨字,蒸笼里翠绿色的馉饳,还有客人咬下第一口时眉毛往上挑的表情。
接着是汉子倒下,妇人嚎啕。
然后是王推官用白纸封条封住姜姜一碗大门的画面。
她心里在难过。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家普通的铺子,有些话她是不能对任何人说的。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里一点点努力搭建起来的东西,是夏凛汌为了她精心设计和挑选的,食谱是她和爹娘一起钻研的,还有店里的各种营销手段,都是她一点点试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这是她游戏通关的条件,也是她能回到现实世界唯一的路径。
更是她回到现实世界后,姜父姜母未来生活的保障。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通关了,消失在了这个世界里,那爹娘晚年可以不用劳作,光靠着姜姜一碗的收入就可以享受一个比较舒适的晚年生活。
现在,没了。
卧房的门被推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沉浸在思考中的姜稚鱼差点没听见。
当她抬起头望向卧房门口的时候,夏凛汌就出现在那里。
他大概是刚回来,身上还穿着比较正式的官服,袍子的颜色在昏暗的房间里几乎就是黑色的。
夏凛汌一只手扶着门框,站在门槛外面,没有马上进来。
房内灯光从妆台上照过去,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勾了一道暖黄色的边。他看着她的脸,看了片刻,然后跨进门槛,回手把门合上。
夏凛汌在她跟前蹲了下来,仰着脸看着她,伸出手将她微凉的小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姜稚鱼木讷地任由他握着,他的手掌很暖,掌心干燥,将她带着凉意的手渐渐也感受到了温暖。
夏凛汌轻声柔语地说道:“小鱼,今天受委屈了。”
本来还坚强着的姜稚鱼看着夏凛汌蹲在自己面前,她看着他满是担忧和怜惜的眼睛,眼眶忽然就开始酸胀起来。
即使抿着嘴唇也没能忍住泪意,那眼泪自然而然地涌了出来。
泪水安静地大颗落下,一颗一颗落在她和夏凛汌交握的手上。
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哭,慌忙抬手去擦,手背在眼睛处蹭了两下,没想到刚蹭完,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心中顿觉狼狈,把脸别到另一边去,不想让他瞧见。
夏凛汌松开她的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方帕子,带着他身上的药香味和衣物熏香的味道。
轻手轻脚地替他擦拭眼泪,等她眼眶里那层泛着光的水汽稍微退了些,才语气平稳地开口道:“现在能和我具体说说,铺子里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姜稚鱼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挂在脸颊的泪水,然后一五一十地将今日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她攥紧了他的帕子,手指把帕子都捏出了褶皱,生怕有遗漏一般,还在不断回忆和补充。
夏凛汌安安静静地听着,在她复述整件事的时候,一直握着她的手。
她的叙述很清晰,每一个细节也很完整,每一个时间节点发生的变化也和他听到的一致,现场每一个有所涉及的人她也记得很清楚。
“我是不是很糟糕?”
她有些抽泣地说着,心情完全是沮丧的。
他沉默了片刻,将人搂进怀里,然后将她攥紧的手翻了过来,再将她的掌心摊开。
他低头看见她手背上的红印,以及掌心里被她掐红的四道红痕,心疼地轻抚着。
夏凛汌的手指骨节分明,但是因为常年在军营的关系,在指关节也是有一些老茧的。
此刻他略微粗糙的指腹轻抚过她手心手背的肌肤,带起了她皮肤的战栗,让她有一种被保护的感觉。
夏凛汌低着头,轻轻抚摸着她靠在自己肩头上的青丝,瞳孔被室内的灯光映成了浅褐色,里面满心满眼都是她。
只听他道:“夫人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我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