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肆就站在门口,额角上的汗珠子还在往下淌,已经初冬的天气,可见是从多远的地方跑回来的。
宝婵站在一旁,眼里的伤心怎么都止不住,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夏凛汌此时也走到了门口,显然对阿肆这般大呼小叫的行为非常不满,语气不免严厉起来,“怎么回事?大呼小叫的。”
阿肆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已经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
他将纸往姜稚鱼与夏凛汌的面前递,嘴里的字句蹦得又快又碎:“顺天府出告示了,少爷少夫人。贴在咱们铺子门口了,我给您揭了一张回来。上面说——”
话到嘴边,阿肆忽然瞧了瞧两人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宝婵。
宝婵哽咽着道:“少夫人,那汉子今天下午在李大夫的医院里死了。”
姜稚鱼一愣,侧头看了一眼夏凛汌,他们都没有想到那汉子死的这般快。
李大夫明明说,已经帮他稳住了病情……
阿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道:“顺天府的告示上说了,说咱们铺子后厨用的药材是次品,是以次充好的,所以……”
夏凛汌眉头紧蹙,比刚刚严肃了几分,“所以什么?”
阿肆道:“所以顺天府要将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一起查……”
姜稚鱼接过阿肆手里那张纸,展开。
顺天府的大字报上,墨迹浓黑,还有朱红官印盖在右下角。
上面写着:“该店后厨所用药材以次充好,死者确系在店内服用后厨所制馉饳后中毒身亡,经查明事情原委后,再解封。”
她看到此处,捏着纸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纸张在她的指间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夏凛汌立即将人揽在怀里,担心地看着她,“小鱼,你还好吗?”
“后厨以次充好。”
她重复着这句话,抬眸看向夏凛汌,她手猛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进昨天那几道还没有消下去的月牙印里,掐得更深了。
以往炯炯有神眼里有光的她,现在眼中却满是忧愁,她的眼眶发胀,鼻子发酸,一开口就是颤抖的鼻音,“夏凛汌,我害死人了。”
她泪珠簌簌,双手捂着脸埋在他的胸口,不想让人看到她现在的狼狈模样。
夏凛汌将她拦腰抱起,轻轻放在床榻上。
那些药材,是她每天早上都要亲手验过才能放进厨房的。
蔬菜也是宝婵监督着一定让伙计洗三遍才能备着的,鲜肉是和自家老姜馉饳店的铺子合作多年的商户定的。
她的后厨就连一片残破的药材都不会有,更不要说什么以次充好了。
夏凛汌把那张公示接过来又看了一遍,随后语气冷淡,带着某一种杀意,道:“有人做了手脚。”
这一天姜稚鱼没有睡好。
她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床帐的某一处发呆。
夏凛汌知道她心里难受,即使背对着他,他依然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在黑暗中也更是将怀抱收紧了几分。
他知道的。
他的妻子很努力,也很用心,只想把最好的馉饳呈现给大家。
她胆子小,杀鸡杀猪的时候都不敢看,现在顺天府却将那一条人命算在她的头上。
她怎会安生。
翌日一早,事情发酵了。
姜稚鱼没有去铺子,铺子已经被顺天府的王推官封了,即使过去了也进不去。
阿肆在东大街转了一圈,回来说,顺天府的公示已经贴在了公示栏上,所有人都能看得见。
大家看到公示栏的信息,皆是哗然,声音从早到晚都没有散过。
东大街的商户们开始议论纷纷,说“姜姜一碗”的药材是以次充好的,说是用最便宜的陈货冒充上等药材,说是为了省钱不顾人命。
隔壁布庄的老板娘不再来串门了,对过茶楼的老板不再让人来送茶了,街角卖糖葫芦的老汉路过世子府门口的时候,低着头走得很快,好像怕被人看见他跟这家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