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京城迎来了初冬之后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天上飘着的糖霜,一片一片落下来。
王推官果然来得很早,姜稚鱼带着宝婵走到东大街槐树巷口的时候,就远远瞧见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人群里有附近几家铺子的掌柜和伙计,有面熟的街坊邻居,还有一些路过的行人被围观的阵仗吸引过来站住了脚。
王推官站在铺子门口的石阶上,旁边站着两个捕快,亦如那天一样。
只不过今日,她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这时,王推官也正好瞧见从远处走来的姜稚鱼,等她走到了跟前,朝她拱了拱手,然后转过身去,面对围观的街坊们,用洪亮的嗓音说道。
“顺天府告示,姜姜一碗假药、食物中毒一案,现已查明。死者刘达系受人指使,以海鲜配苦杏仁蓄意制造中毒假象,后厨药材系被人收买蓄意掉包,以次充好,与店主姜稚鱼无关。”
“今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顺天府特此为姜姜一碗澄清正名。封条即刻揭去,铺子恢复营业。”
姜稚鱼微微躬身,道谢道:“谢谢王推官还我们一个清白。”
围观群众哗然,议论纷纷。
两个捕快上前把门板上那两张白封条撕了下来,撕的时候发出刺啦刺啦的脆响,纸片碎成了好几截。
似乎也宣誓着姜姜一碗沉冤昭雪。
捕快把残留的纸屑用湿布擦干净,门板恢复了原本的深褐色,上面新刷的桐油还泛着隐隐的光。
围观的街坊里有人带头鼓起掌来,是隔壁绸缎庄的老板娘。她把两只手拍得啪啪响,她身后几个相熟的邻居也跟着拍起来。
姜稚鱼又朝着围观的大家以及王推官深深行了个礼,然后从宝婵手里接过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锁簧弹开的声音很清脆,咔哒一下,门开了。
姜姜一碗算是重获新生了。
经此一劫,总算是洗刷了冤情,姜稚鱼满心满眼地希望未来的日子会好起来。
但午市的时候,来光顾的客人还没有以前的一半多。
平时这个时辰门口早就已经开始大排长龙等位了,但今日从午时到未时,铺子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五桌。
东大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铺子门口放慢了脚步往里面张望一眼,想了想又走了。
有个妇人牵着小孩从门口经过,小孩指着墙上翠绿色的人参菠菜馉饳铭牌说“娘我要吃那个”,妇人拽着小孩的手加快脚步。
嘴里嘟囔着,手里还一边打着那孩子的屁股,“那家铺子之前吃死过人的,你不要命了吗小兔崽子!”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了好几天,而且情况有越来越糟的趋势。
姜稚鱼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铺子,整个人已经闲到双手撑着下巴,数路过的人头了。
那天傍晚打烊之后,她一个人坐在靠窗那张大圆桌旁边。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木纹照得清晰分明,宝婵本来要和她一起回王府的,但被她先打发走了。
所以现在铺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姜稚鱼看着铺子里的一切,恍如隔世。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的不是吗,怎么突然一下就变成了这样,心里装满了心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叹了一口气,索性趴在桌边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此时原本已经关上的门被推开了,她听到了脚步声渐近,是熟悉的节奏的步调。
看到来人在她身旁坐下,这才抬起头来。
她满脸疲惫和沮丧,微风透过刚打开的门和窗户吹进来,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味,觉得很心安。
夏凛汌把什么东西搁在桌上,她看了一眼被放着的油纸包,打开一翘,里面居然是几块热腾腾的玫瑰山药糕,表皮上压了桂花模子“桂花巷那家糕点铺出品的,是夫人的最爱。”
她知道桂花巷不在他的必经之路上,那巷子在城南,要专门绕过去才能顺路。
夏凛汌特地买给她的。
她一想到这,就坐直身子,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口,可是啊,这糕明明是暖融融的,但是她吃得有点想哭。
原来被人惦记的感觉是这样的。
眼眶发酸的同时,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就从她的脸颊滑落,她觉得有点那难为情,连忙用袖子擦拭,谁曾想,越擦越委屈,眼泪更像是不听话的小溪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