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天气骤变。
第一道雷声从很远的地方劈了下来,闷闷的,只听见街头有人在喊:“下雨啦!赶紧回家!”
姜稚鱼抬头看向窗外,东大街的石板路上噼里啪啦多了许多细密的深色雨点,眨眼之间就织成了一整片湿润的灰黑色天空。
雨水猛烈的落下,风裹着雨腥味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柜台上那盏纱灯晃了两晃。
街上没打伞的行人四散奔逃,有人举着袖子遮头跑进了对面的食肆下,有人抱着孩子躲进了旁边绸缎庄的屋檐。
雨帘在夜色下的光里拉成了无数条银白色的斜线,密密匝匝地砸下来,很快就把整条东大街罩进了一层朦胧的水幕里。
姜稚鱼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板往外看了看。
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在门口挂成了一道水帘,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鞋尖。
她往后退了半步,伸手在门框边的伞筒里摸了摸,空的。
糟糕,她没带伞。
她靠在门框边上,看着外头砸下来的雨水,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明明才过了不久,但总感觉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那时候她刚刚穿进这个游戏,落湖后伤寒刚好,身子还虚着,因为游戏发布的任务,她一个人去原来的老铺子里找爹娘。
在去的半途中就下了一场和这差不多的雨,后来宛如落汤鸡一般到了铺子,和奸商张伢子斗智斗勇。
其实那时候她心里想的,就是这个游戏什么时候才能通关,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现在又是这样一场大雨。
不同的是,她有了自己打拼出来的铺子,姜姜一碗。
站在屋檐下,看着身后的一切,还有东大街谁人不识的“姜娘子”称号。
还有……
她有一点想夏凛汌了。
在她发现自己并没有着急去外面买油纸伞,着急回府。
她发现自己在等他,等自己的夫君。
等那个每天傍晚会推开铺子门走进来接她回家的人。
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半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了雨水,绣的那朵桂花被溅湿了,颜色比旁边深了一圈。
她看着那朵湿了的桂花,在心里把刚才那个念头又过了一遍。
他会来吗……
她的心里好像真的住进了一个人。
一辆马车从东大街的雨幕里驶过来。
车轮碾过积水的石板路,溅起两道弧形的水花。
马车不是世子府常备的那辆青帷车,而是另一辆,车厢是暗红色的木料,车帘是深色的绸布,帘角被雨水打湿了,颜色更深了些。
姜稚鱼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客人,刚想说他们已经打烊了。
马车在姜姜一碗门口缓缓停住,车夫戴着斗笠蓑衣坐在车辕上,雨水从斗笠边缘淌下来,在他的蓑衣上流成了一道道小水沟。
姜稚鱼呼吸都提了一下。
不会吧……这么大的雨……
车帘被一只手从里面掀开了。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帘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冷檀香从车厢里飘出来,混着雨水的潮气和街上湿润的泥土味。
那只手她当然认得,夏凛汌坐在车厢里,半张脸被车帘的阴影遮着,另外半张脸映在车厢里那盏小宫灯的光里。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她身上。
雨声很大,他的声音不大,但她听得很清楚,就像第一次在他府上听他叫自己的名字。
温柔又缱绻,“夫人,我来接你了。”
她从门框上直起身,把裙摆提到膝盖上方,一脚踩进了雨里。
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绣花鞋,凉意从脚底漫上来,她不管,小跑着穿过屋檐到马车之间的几步路。
“小鱼,慢点儿。”
夏凛汌看她着急地朝自己跑来,发丝上,肩膀上还有衣服上瞬间被雨水淋湿,他着急地想要下车去迎她。
怪他,要是他下了车,撑了伞,走到铺子里现身,他的妻子就不会被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