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镇南王府的时候,雨势已经渐渐小了。
夏凛汌先从马车上下来,他撑开一把油纸伞,站在车旁等着他的妻子。
她把薄毯从肩上取下来叠好搁在座位上,然后从车厢里探出身,一只手扶着车框,另一只手撑着车凳就要往下跳。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把人轻轻从车凳上带下来,“今天这么调皮?”
姜稚鱼脚尖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溅起了一小片水花,傲娇的小表情跃然脸上,仰着头道:“嗯,高兴。”
伞不够大,两个人在伞下挤得紧紧的,她的肩头贴着他的上臂,能感觉到他衣服下面肌肉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外袍上立刻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夏凛汌你别顾着我,你的肩膀都淋湿了。”
她着急地伸手握着伞柄,想将伞推过去一些,没想到夏凛汌把伞举得高了一些让她够不着,而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拢在怀中伞下带着往府门里走。
“夫人淋湿了我更心疼。”
被偏爱的那种心安感在她心中蔓延,娇声娇气地应了一声,“哦。”
日子如走马观花般在日历上翻了一页又一页。
姜姜一碗的经营情况已经超过了过去同期的最高记录。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那半堵砸掉的墙成了东大街上的一个标志,京城里开始有别家食肆也学着砸了墙,但孟老的脉枕和回春堂的金字招牌他们是学不去。
入冬之后,姜稚鱼还推出了栗子百合馉饳和生姜羊肉馉饳两款冬季限定,孟老给栗子百合馉饳写了个“润肺宁心”的方子贴在铭牌旁边,生姜羊肉馉饳更是在入冬头三天就卖断了货。
程君归更是有空就泡在她铺子里,吃完了还要打包许多回军营,陆任曦隔三差五的来,有时候带着一些太医院的人研究药膳,有时候和孟交流一些医术。
宁乐公主李嫱嫣的食盒宫里头的人还是按时来取,只不过字条上的留言变成了毒舌挑剔的催促:本公主的舌头可精着呢,生姜羊肉馉饳姜丝又放少了。
虽然这么被吐槽,但姜稚鱼可清楚着,太医之前诊断宁乐内火太旺,需要少服用姜丝。
公主这是没地方发泄,在姜稚鱼这里泄泄火。
她轻笑着将那些字条收好。
这天下午,宫里头的人没有来取食盒。
倒是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李嫱嫣她自己来了。
当她跨进姜姜一碗的时候,宝婵正在擦着门口那排等位的长凳,抬头瞧见来者何人,手里的抹布差点被她扔进水盆里。
赶紧跑进去呼唤姜稚鱼:“少夫人……那个麻烦……不是……宁乐公主来了。”
姜稚鱼从厨房检查完药材刚刚出来,就听到宝婵这么一句,也是颇感意外。
李嫱嫣今日穿了件鹅黄底子绣银线的宫装,外面罩了件杏色斗篷,头上簪的步摇是珍珠串成的一尾锦鲤,走起路来步摇的流苏叮叮当当地响。
她进门之后没有像以前那样挑剔窗纸糊得匀不匀、桌椅漆得亮不亮,而径直走到靠窗那张大圆桌旁边坐下。
把手搁在桌面上,双手撑着下巴,苦恼地开口道:“表嫂,太后下个月寿辰。”
姜稚鱼擦了擦手上的灰尘,走到李嫱嫣的对面坐下,“那公主在苦恼什么?”
宝婵生怕李嫱嫣今天是特意来找麻烦的,有了上次的教训,赶紧沏了一壶茉莉花茶端了上来。
李嫱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把茶盏搁下之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脸上那个神情颇像一个表情包。
最后叹了一口气,李嫱嫣看了一眼姜稚鱼,嘴唇撇着,嘴也撅着,憋出来一句:“我实在想不出来送太后什么了。”
“太后寿辰,往年我给祖母送过玉如意、金佛、珊瑚盆景、苏绣屏风、南海珍珠串、西域进贡的夜光杯,”李嫱嫣一边说着,一边掰着手指头数,“能送的我全都送过了。”
姜稚鱼安静地听着。
李嫱嫣苦恼地继续道:“有一年还绣了件百寿图的挂屏,绣了三个半月,差点把眼睛绣瞎,祖母说‘放远点看还行’。”
她把手指收回去,两手一摊,“今年我真没招了。”
随即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姜稚鱼,把上身往她身边倾了倾,眼睛里闪烁着雀跃的光芒:“之前祖母还在吃斋期,念叨你家馉饳好久了。上次你送进宫的那些馉饳,祖母吃完之后都还在回味呢。我又不好意思告诉你。”
说到这,姜稚鱼忍不住笑了,她给李嫱嫣又续了半盏茶,听她把话说完。
姜稚鱼道:“你能找我,必定不是诉苦这么简单了吧?”
李嫱嫣狡黠一笑,随即半讨好半商量的口吻道:“太后寿宴那天,你进宫来,在寿宴上现场为祖母制作药膳馉饳,好不好?”
“我想过了,祖母什么宝贝没见过?金啊玉啊摆一屋子也没人看。现蒸的馉饳,从和面开始到下锅,就为了她一个人现做。她肯定会喜欢,而且她也确实吃过你的馉饳。你那个馉饳跟别家不一样,里面有药材的,补气滋养的,祖母可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