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冕此时确实正在批阅奏折,听见门外的声音抬了抬眉毛,对着门口说了一声:“让他进来吧。”
夏凛汌跨进缉熙殿,行礼如常,但背脊挺直。
李冕这才放下朱笔看着他,声音低沉,带着威严之感:“凛汌今日怎么有空来?”
夏凛汌在御前站定,随即郑重一揖,开口的第一句话清清楚楚地直奔主题,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臣恳请陛下收回太后懿旨。”
皇帝李冕靠在背后的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此话怎讲?”
他将姜稚鱼被齐王「请入齐王府」一事如实禀告。
李冕眯着眼睛,嘴唇一抿。
眼见李冕露出为难的神情,他赶紧趁热打铁。
夏凛汌郑重道:“陛下请听臣言,理由有三。”
“其一,臣与姜氏新婚燕尔,成婚至今不过数月,臣夫妻二人伉俪情深,朝夕相处,让臣妻在齐王府教习之期长达一月,臣难于同妻子分离,所以臣实难从命。”
他将那伉俪情深四字说得极为深情,声音中还染了一丝哽咽之意。
“其二,臣妻姜氏所创之「姜姜一碗」,以药膳馉饳闻名京城,日前更是得陛下御赐「天下第一馉」的匾额。如今京城上下人人皆知其药膳之功效,更是带动了东大街整条街市的兴旺,掀起了京城里的药膳之风。”
“臣妻与百年药店合作,推出的体质定制膳食服务,惠及百姓无数。臣妻如若入齐王府教习一月,「姜姜一碗」便要停业一月,不仅损害百姓之需,也有负陛下御赐匾额之殊荣。”
“陛下,御赐匾额尚且挂在「姜姜一碗」门楣之上,匾额主人却被关在齐王府教厨子,惠及百姓之举被皇家私用,让天下人怎么看待陛下?看待皇家?”
李冕被夏凛汌这么一分析,身形有一顿之感,端起面前的茶盏,举到嘴边也没有喝下,又放在案上。
夏凛汌继续道:“其三,姜氏不仅是「姜姜一碗」的掌柜,更是臣镇南王府的世子妃,齐王是亲王之尊,镇南王府是异姓封王,两家在法理上各有分际。世子妃以教习身份入齐王府住一月之久,于理不合,于人言可畏。”
“臣为姜氏之夫,为镇南王府之名,恳请陛下裁夺。”
夏凛汌不卑不亢,字字诛心。
缉熙殿里气氛微妙,又带着剑拔弩张之感,一旁伺候着的太监自觉把头埋了下去,只希望陛下不要迁怒于自己才好。
殿外有鸟群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隔着窗纸传进了缉熙殿。
李冕靠在龙椅上,手指依旧极有规律的敲击着扶手。
赵佽是他要好的兄弟,他要这么做也不行,而且对外告知的也是入府对后厨教习,再者太后王氏虽未十月怀胎生他,但无论从养育还是培养方面,都与生母无异。
虽把姜氏捞出来不难,难就难在这是太后的懿旨。
但夏凛汌这三条理由,条条在理且滴水不漏。
李冕站了起来,背着手在缉熙殿里踱了两步,然后他转过身来,对内侍太监说道:“拟旨。”
他朱笔亲批,圣旨的内容很快便拟好了。
随后李冕将朱笔搁下,无奈看了夏凛汌一眼,眼神里倒是有几分对晚辈的宽容之意。
内侍太监瞧了陛下一眼,又瞧了瞧底下的夏凛汌,拿起圣旨,照本宣读起来。
“宣陛下旨意,「姜姜一碗」姜氏药膳馉饳文明天下,且有益百姓康健,应当在京中好生经营铺子,充分发扬以药入口为膳食之特点,造福百姓,入齐王府教习一事暂且搁置。钦此。”
内侍太监道:“夏世子,陛下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写了,出殿后小的让小德子跟您走一趟。”
这道旨意既没有直接驳了太后口谕,也没有指责齐王的不对,而是下了另外一道旨将姜稚鱼留在了铺子里。
既给了双方面子,又让夏凛汌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夏凛汌跪地双手接过圣旨,叩谢圣恩。
他旋即起身,作揖告退后,带着圣旨退出了缉熙殿。
没有耽误片刻的功夫,他带着亲随及德公公,一行人快马加鞭直向齐王府奔去。
齐王府的落点在皇城根下一条宽阔的巷子里,朱红大门气派非凡,门前还有两座威武的石狮。
夏凛汌翻身下马,头也不回地把马鞭扔给了亲随,一手拉上德公公,一手握着圣旨大步走上石阶。
齐王府的门房看见是镇南王府的世子拿着圣旨步伐急促的前来,生怕耽搁了事儿,赶紧大开中门迎接。
“你们主子呢?”
夏凛汌已经压着怒火,他怕来晚一步,他的妻子就要多受一份威胁。
门房看着气势汹汹的夏凛汌,怯生生地回答:“在厨房……”
“带路!”
姜稚鱼已经被带进齐王府有一阵子了,她被领到这宅院的私用小厨中,虽说是小厨,但这里很大,比姜姜一碗的后厨可要大上许多,七八个厨子站成一排等着赵佽的吩咐。